隔世重逢
文 如月 主播 玥言
晨光漫过窗棂时,那个沉寂七年的号码突然跳动起来。我握着手机怔了片刻,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微微发颤——屏幕上赫然是“张玉林”三个字。
十年前我在沧州图书馆义务授课时,经沧海印社理事、方圆斋刘克忠先生介绍,初识这位沧州农发办的老领导。印象中他总是揣着牛皮纸袋穿过大半个城,袋里装着誊写工整的自创对联稿。他的对联参加《沧州晚报》等报社举办的征稿活动,曾多次获奖。后来我在他已出版的第一本对联专集基础上,帮助他整理出版了第二、三册对联专集,欣喜地看到他将对联内容从田间地头写到了中华盛世。
2019年底疫情来袭后,我与他失去了联系,手机里永远是我单方面的问候,惦念之情充斥着我整个脑海,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好。疫海茫茫,尽头难望,于是,重逢成了不太现实的遥遥渴盼。我曾一度陷入悲观失望。
今天早晨,这通迟到了七年的电话,竟像从旧时光里跋涉而来,令我喜出望外,恍若隔世。
沧州火车站外的公交停靠站里,一位银发老人拄着拐杖早早立在晨风里,精神依然那么矍铄。他一见我便挥起手来,开怀地笑了,眼尾皱纹舒展如宣纸上晕开的墨痕:“可算找着你了!”
我们坐在斑驳长椅上,他递来的新书还带着油墨香。这次是他亲手用毛笔隶书抄录的、自己近年新创作的龙门对联专集,墨色浓淡间能看见腕力的起伏,每一道折笔都藏着十年如一日的虔诚。我展开随身带的书法作品回赠,他凑近细看时,像极了当年在图书馆逐字推敲对联的模样。

他说现在每天仍要写两幅对联,只是腿脚不如从前灵便。我望着他布满皱纹的双手——那双手曾创作过三部对联专集,如今又一笔一划将对联演绎成新的风景。人来人往的车站喧嚣被隔绝在长椅之外,只有阳光掠过书页的沙沙声,像极了十年前图书馆里的翻书响。
分别总是依依不舍。我把八十五岁的张玉林前辈送回十九路公交站牌下。看着他蹒跚融入人群的背影,我忽然懂得,有些情谊从不会被岁月稀释,就像他笔下那些穿越千年的对联,总能在某个清晨,与等待的人欣然重逢。
吟诗三首:
一
疫锁尘寰断雁音,七秋悬念梦难寻。
晨光忽报沧州客,暮岁惊逢白发心。
车站扶筇形略减,长椅促膝意尤深。
千言万语从头叙,胜却人间万两金。
二
惠我新编手泽香,龙门妙对费周章。
蝇头隶字千钧力,锦绣辞章九转肠。
十载交情凝纸簿,一生心血入毫狂。
莫嫌拙笔无佳句,且以此书酬晚阳。

三
忆昔黉宫授业时,先生携卷访我痴。
农坛政暇修联韵,艺苑功深解妙词。
失联每怕身多病,得见方知志未移。
临别叮咛期后会,运河风暖待相知。
2026—5—30 于沧州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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