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瑞练
小时候,家乡丘陵地带地块稍大点的“整装地”都用来种植冬小麦,并在芒种后间作点种夏玉米。通天河沿河两岸更是地面宽阔的水浇地,是当地旱涝保收的粮仓,最适合种植小麦和玉米等粮食作物。因此,每年各个生产队都会种植足够的小麦和玉米,为当时人们过上温饱的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小满过后,气温急剧上升,小麦进入灌浆期,麦穗颗粒日渐饱满,丰收在望。感觉小时候,年年都是风调雨顺,每当庄稼需要雨水时,便会有一场及时雨。不像近些年来频繁出现极端天气,十年九旱,粮食产量极不稳定。庄稼在得到上天的恩泽后,总是以饱满的姿态向着人们微笑,给人们带来无尽的丰收愉悦之情。
端午前后,正是小麦成熟的季节。这个期间,大人们在队长的带领下,为即将到来的麦收做一些细致的准备工作。首先要准备好割麦子运麦子的工具。锋利的镰刀及磨刀用的磨石那是必备的割麦工具。每个家庭至少有两个劳力,至少要准备两把镰刀。另外,捆麦秸用的稻草绳子至少每家要准备五六十条。其次,队长还要抽调一部分有经验的劳力“按场”。那时,各个生产队都有固定的麦场,并且还盖起了几大间仓库用来存放粮食。“按场”的人,先在场地上均匀撒上一层粘土,然后再洒上水,再把往年存下来的麦糠均匀扬在麦场的地面上。趁着地面潮湿,几个劳力每人拉着一个碌柱在场地上把麦糠压实在泥土上。同时,一边压,一边还不停地洒水,直到压实扫不起泥土为止。
麦收时节,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时,没有化肥,地里只施栏圈肥和绿肥,庄稼产量不高。地块好,地亩多,人口较少的生产队人均小麦也不到一百斤;反观那些生产条件不好的生产队,人均小麦也就六七十斤。因此小麦在那个时代是非常稀罕的细粮,总是青黄不接。
人们往往先收割山坡上早熟的麦子。趁天气好,抢收割,急脱粒,晒麦粒。因此,麦收期间要特别关注天气预报,思想决不能松懈。麦收季节最怕阴雨连绵,赶不上好天气。麦子收完了垛在场里,温度很高,若不及时脱粒,晾晒,几天之后就会发芽霉变,老百姓半年的口粮就会泡汤。因此,上级领导总是蹲点指导每年的小麦抢收工作,督促各个生产队按时抢收,确保麦收工作万无一失,小麦安全入仓。
生产队在场上脱粒麦子的情景非常令人难忘。男女劳力按分好的工搭配劳作,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眼明手快的精壮劳力在脱粒机旁往机器里填充带穗的麦秸,旁边还有几个为他打下手递麦秸的妇女;飞速运转的脱粒机把麦秸和麦糠扬出老远的地方,形成一条又长又厚的“麦带”,几个人麻利地用簸萁把膨大带有温度的麦粒装进袋子,运到空旷的地方——那里早有男女数人在等待着扬场,用簸萁把带糠的鲜麦粒趁风扬到半空中。轻飘飘的麦糠立马就会飘到远处,与颗粒饱满的麦粒划清界限。
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就是要安排几个随时用木叉挑麦秸的人。带穗的麦秸经过脱粒后必须及时用木杈挑到不碍事的地方垛起来,然后再经过二次脱粒。随着麦垛不断地被脱粒,挑出去的麦秸逐渐堆积成了一个像小山一样的麦秸垛,那里是我们这些顽童玩耍的理想场所。
那时候,学校里有麦假和秋假。麦假期间,小学生们在本村老师的带领下到麦田里为生产队拾麦穗,刨麦茬。拾麦穗时,多么希望割麦的大人们能多落下一些麦穗,多拾些麦穗而受到老师的表扬。有一次,带队的老师捡拾了一大把麦穗塞给了我,令我感到非常自豪。每次捡麦穗,我都有意靠近他,以便能得到他的“馈赠”。生产队长总是在收工后给我们带来惊喜:有时是一筐杏,有时一人一支铅笔,作为对我们的奖赏。最后由带队老师总结表扬,大家都非常开心,一边拿着奖品,一边唱着嘹亮的歌儿,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麦场上经过大体晾晒的麦子要及时分到各家各户。会计事先根据“人七老三”的分配原则算出各家各户本次应该分到的小麦,有专门的过秤人员把小麦装到大木斗里分好,一户一小堆,上面埋上一个写有户名、斤数的纸条,等待各家人们运回家中。一个麦季大约要分数次小麦。大家运回家还要经过好几天的晾晒才能入仓,否则会存不住,且易生黑油子虫。
最热闹的场面是各家各户到粮所为国家送公粮的时候。公路上,人们推着小车送公粮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长的巨龙。轮到各村送公粮时,各家各户都把质量最好、晒得最干的优质小麦送给国家,唯恐排队等候了半天的小麦由于质量不合格而被拒收。所以,大家在送公粮时,都提心吊胆,人人捏着一把汗,唯恐自己家的粮食不合格被打回冷宫,丢人显眼。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在广大的农村,人们为了提高土地的利用价值,小麦的种植面积大幅度减少,代之以生姜、中药与果树。当年那轰轰烈烈的麦收场景成了离我们远去的时代回忆,永远萦绕在我们的眼前,永志不忘。

作者简介:毛瑞练,山东济南人,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大众日报》、《济南日报》及《齐鲁晚报》等报刊,并在多家网络平台发表散文1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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