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童年秩事
特约作者:饶晓辉
时光如流水,匆匆辗转数十载。我们这群生于六十年代的人,如今早已褪去青涩,鬓角染霜,在人间烟火里奔波半生。历经世事浮沉,看过繁华万千,最难忘的,依旧是那个物质贫瘠,却盛满纯粹欢喜、简单热忱的童年。那段镌刻在旧时光里的岁月,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没有花样繁多的零食,没有电子产品的牵绊,却是这辈子最无忧无虑、最珍贵难忘的时光。
六十年代的岁月底色,朴素且清苦。此时,正逢国家百废待兴,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很拮据,温饱尚且是多数家庭的追求,更谈不上奢侈享乐。孩童的世界,从来没有精致的新衣,衣柜里永远是老大穿旧、老二修补、老三接续的旧衣裳,补丁摞补丁是常态。可即便衣衫朴素,我们依旧肆意奔跑在乡间阡陌、青石小巷,从不在意衣衫是否崭新,只贪恋风拂耳畔、阳光漫身的自在。
儿时的味蕾记忆,简单却格外深刻,足以抵过往后世间万般珍馐。那个年代,白面馒头、纯白米饭是逢年过节才能奢望的奢侈品,平日里家家户户的餐桌,常年被红薯、玉米及清一色的自留地种的蔬菜所占据。清晨的炊烟里,家家户户灶台升腾,母亲们熬着稀粥,蒸着粗糙的玉米面窝头,偶尔掺上几块南瓜、红薯,便是孩童眼中最好的美味。平日里油水稀缺,荤腥更是难得一见,一枚温热的土鸡蛋,便是最珍贵的滋补品,常常被家里长辈攒起来,拿去供销社换盐换针线,补贴家用。
最盼的便是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客。大人会煮上一锅白米饭,买些带腥的荤菜,一口喷香的白米饭入口,软糯香甜,那种满足感,是如今山珍海味也无法复刻的。夏日常见的解馋小食,是井水里冰镇的甜瓜、脆桃,是柴火灶里焖熟的土豆与红薯;秋收之后,炒南瓜子、烤玉米粒,便是我们专属的休闲零食。没有精致包装,没有多样口味,却承载了一整个四季的甜蜜期盼。
六零后的童年娱乐,从不需要花钱购置玩具,天地万物,皆可玩乐,就地取材,自得其乐。春日万物复苏,我们摘下柔韧的柳枝,拧掉木质枝干,做成简易柳笛,大街小巷满是清脆悠扬的笛声;捡起平整的纸张,折叠成纸飞机、小纸船,迎着春风放飞纸飞机,目送小船顺着溪流漂向远方,小小的心愿也随之飘荡。
夏日是全年最热闹的时节。午后酷暑难耐,小伙伴们结伴奔赴村边小河,摸鱼虾、拾河蚌、打水仗,冰凉的河水驱散夏日燥热,欢声笑语洒满整条河岸。男孩子们最痴迷滚铁环、抽打陀螺,一根铁钩、一只铁圈,便能推着铁环在黄土路上肆意狂奔,身后扬起漫天尘土,那时手握铁钩的我们,俨然是威风凛凛的“小司机”;木质陀螺经鞭子抽打,在地面飞速旋转,嗡嗡作响,谁的陀螺转得最久,谁就能成为一众孩童里的小明星。
女孩子们的快乐温柔而简单。闲暇之时,三五好友围坐一起,缝制碎花沙包、制作鸡毛毽子,或是用粉笔在平整地面画上格子,玩跳房子、抓石子、翻花绳的游戏。指尖翻动石子,双脚起落跳跃,嘴里哼唱代代相传的老旧童谣,一下午的时光就在嬉笑打闹中悄然流逝。课间十分钟,小小的操场、简陋的空地,永远挤满玩乐的孩童,简单的游戏,足以治愈一整个漫长夏日。
不同于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孩童,劳动是我们童年不可或缺的必修课。自懵懂记事起,我们便早早褪去稚气,成为家里的小小劳动力。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要背起草绳编织的简易书包,顺带割一筐鲜嫩的猪草;放学归来,放下书包便要上山捡拾柴火、放牛放羊,帮父母烧水做饭,照看年幼的弟弟妹妹。农忙时节更是全员上阵,收割庄稼、晾晒粮食、采摘瓜果,烈日晒黑稚嫩的肌肤,汗水浸湿单薄的衣衫。彼时也曾埋怨劳作辛苦,如今回望才懂,那些田间劳作的时光,磨砺了我们吃苦耐劳、踏实坚韧的品性,让我们懂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也让我们拥有直面人生风雨的底气。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露天电影是全村人最盛大的文娱盛宴。公社的流动电影队一年仅下乡数次,每当村里传来放电影的消息,消息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十里八乡,孩童们奔走相告,喜悦之情不亚于过年。傍晚时分,大人们早早搬来长凳、竹椅,抢占最佳观影位置;我们这群小孩子,早早围在白色幕布周围,满心期待。
暮色渐沉,放映机缓缓运转,光影投射在幕布之上,《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这些经典影片,我们看过一遍又一遍,却依旧百看不厌。荧幕之上炮火纷飞,英雄人物智勇双全,荧幕之下人群熙攘,寂静的乡村夜色里,满是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笑。电影散场后,夜色深沉,月光洒满乡间小路,我们结伴归家,路上依旧兴致勃勃,热烈讨论影片里的精彩情节,那份纯粹的快乐,久久难以消散。
岁月辗转,时代更迭。一晃数十年,沧海桑田,昔日泥泞的黄土小路,变成宽阔平坦的水泥、柏油大道;粗茶淡饭的拮据日子,变成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孩童的玩具琳琅满目,娱乐方式多种多样。可越是见过世间繁华,便越发怀念旧日时光。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贫瘠清苦的日子,而是那个无忧无虑、赤诚纯粹的自己;怀念阡陌乡间的袅袅炊烟,怀念小伙伴们肆意奔跑的身影,怀念最简单的快乐,怀念淳朴善良的邻里乡情。那些藏在窝头粗粮、柳笛纸鸢、露天电影里的细碎往事,早已深深镌刻进骨血,成为六零后人独有的生命印记。
流年不语,岁月沉香。远去的童年再也无法复刻,但那些温暖鲜活的轶事,早已化作心底最柔软的慰藉。历经半生风雨,依旧初心未改,回望旧时光,依旧心生温柔。愿我们永远铭记那段独特的岁月,珍藏心底的童真与热忱,在往后的岁月里,从容安然,向阳而行。
(文中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饶晓辉,笔名:筱野,网名:竹林听雨,江西抚州东乡区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厦门某部服役,历任无线班战士、通讯班长、连部文书。1982年开始文学写作,先后在《解放军报》、福州军区《前线报》以及厦门、泉州等新闻媒介发表稿件。1992年南下广东汕头,就职于一家工艺进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层管理。期间,在《羊城晚报》、《汕头日报》、《特区晚报》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报业集团《汕头特区晚报》聘为特约记者。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执行副社长、特约作家。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