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蓝花楹开花了，冬天光秃秃的树枝长满嫩绿色树叶，一串串兰花花点缀在绿叶间煞是好看。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人一片树。

  自从高中时迁进县城，回老家的次数逐渐减少，爷爷奶奶不在后就更少了。偶尔有事也是打电话回去托人办理。

          那次我回去先在邻居弟兄家吃过午饭，骑车爬坡去谭家坡。姓谭的队里只有一户两兄弟在我家老房子的下面，不知道为什么还叫谭家坡。三米左右的水泥路，爬坡一百多米右转平顺过去一里多下坡，队里最末尾的一家小青瓦房。房后一座坟，房前隔一块田有一块大石包，应该是很久以前山上垮岩掉下来的。地坝是水泥地，方便夏晒玉米秋晒谷。半人高的整齐院墙，视野豁然开朗，能清楚地看见二三里外郑家扁的公路和东边的青冈山。房子东侧旱地中间有一株大梨树，小屁孩时背个书包去张家坡村小要从树下过，梨子成熟时也会扔石头打梨吃，肉多汁甜，留下美好的回忆。

瓦房已经破旧，进屋开灯，堂屋左室里摆放着一个旧床。床前空位置有一小桌子，桌上还剩半瓶老白干，摆上菜捧几捧干花生，就开始喝酒。

  这是同老祖二老爷吴树青家幺爸吴登贵的家。二老爷是杀猪匠兼厨师，冬季快过年时是他的旺市口，家家户户都会杀一条猪来过年吃。二老爷走后，幺爸继承了他的手艺。

  我上村小时，幺爸在中心校上学，应该是初中了。那时爸爸是中心校的校长。

  幺爸在同龄人中个子显高大，头顶中间头发稀少，他说话时头总是一摇一摆的，不知道是闪烁其词还是犹豫不决，一犟一犟的。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了，小时候的我感觉这个幺爸好笨哦。但他做夹牢弹弓链子枪的又很在行，应该就是学习不行弄白眼阵行的那种。

  有一阵子幺爸留给我的印象并不太好。农村人爱开荤玩笑，尤其是同辈人之间。不上学的幺爸在队里干农活，年龄有些大了还没女朋友，和我妈也是那样说话。我就感觉不舒服，毕竟我爸是他的校长，他怎么能拿师母开玩笑呢，不尊敬老师。后来他找了个尖山寺的姑娘成家才落教了。

  老家是山区，层层梯田，山湾里还有一口塘。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没有工厂供打工，唯一的副业就是在青冈山西面桢楠沟开石厂打石头供修大桥修公路用，也打一些农户养猪的石板石槽。我家的房子也是用的石条石板，上面木头排立竹篱笆墙，上盖小青瓦。

  队里有五六人常年在石场里打石头，那是力气活，幺爸就是其中一个。前前后后打了一二十年。后来爸爸要给祖辈坟墓立石碑，就委托给幺爸去办。那时幺爸在队里当队长，后来四队五队合并，幺爸还是队长，一个人沿着田坎路从湾外走到湾里，又从湾里走回湾外，回到他的瓦房里。

  在幺爸屋里喝了酒，他把我领出来站在院墙边，指着下面几块田里一人多高的蓝花楹树苗给我看，说我在县城里上班，让我帮着联系销路。可惜我只是一个小虾米。

  幺爸的孙儿上小学时，已经退耕还林好多年了，土地越种越少，树木越来越多，政府提倡林下经济。幺爸琢磨着自己的身体和家里的情况，修建了羊舍拿了四万元补贴，养起一百多只羊。每天赶羊上山穿梭在山林间早出晚归，养吃草时他就坐在石头上听收音机，坐累了就躺躺，躺在石头上躺在草丛中晒太阳。有时他也在想原来日子还可以过得这样轻松。

  有一次回老家，幺爸看见我父亲就高兴地说，最近他学会了上梁的祝福词，像一个学生向老师孩子向家长报告好消息。

  好运走完之后接踵而来坏消息。

  由于幺爸做乡村杀猪匠兼厨师，一大锅菜快出锅时总要尝尝味道总是吃得很烫，五十几岁时患上职业病食道癌，花了很多钱去做手术，养羊攒的钱大约是用出去了。我那时已经接触了解到营养食品，送了他一盒什么产品。过了一段时间问，他说没有用。我说你不用就退给我吧，过了几天果真退回来了。

  有一天我正在外出开会的火车上，突然接到幺爸家妹妹打来的电话，说幺爸走了。

  我开始深深自责，如果坚持鼓励幺爸用这些营养食品，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活几天。他会不会埋怨我让他不吃就退的做法。也许他也多方打听，医生叮嘱不要乱吃，家里经济不允许他花钱买产品，认为这是无用功浪费钱。我甚至也怀疑那些公司宣传的成功案例难道有假？那个老师经常说，不自用不推广，不见效不分享，你给我信任，我还你奇迹。《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讲全民都要健康，预防在前治疗在后，如果能早点预防就不会这样了。

  幺爸田里的蓝花楹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但城里新植了不少蓝花楹。五月，蓝花楹开花了，一串串像葡萄园里一串串宝蓝色的美人指，蓝天白云的衬托下蓝得让人心悸，深蓝转紫色给炎热夏季带来一丝清凉。去年树高只有五六米，有的丫枝吊下来就在头顶伸手可摘。很多年轻姑娘跑去依偎着拍好看的抖音短视频。今年长高一两米，下面的树枝也剔了，还能抬头观看赏心悦目。

幺爸走了，但他培植的蓝花楹还在，也许就是东门外滨江幼儿园旁街道上开得最鲜艳最灿烂的那两排。每次走过那里，我就会这么想。

幺爸走了，剩下幺婶一个人。有一次看到家门上一个因为嘴唇有点豁口大约没有结过婚的大伯子陪她一路走，那个人开口就说我们是一辈的。言下之意就是辈分没有乱。堂妹在县城里的生意也撑不下去，婚姻亮起了红灯。离婚后前妹夫去工地打工又摔坏了腰，大侄子书没读几年就早早地出校门打工去了。

我又想，如果幺爸不生那种病那该多好，儿孙满堂环绕膝下莺莺燕语，一大家人其乐融融。

            作者：吴华

               2026.6.2

  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个人简历

唐小虎，笔名：梦里，酷爱文学。喜爱散文、歌词创作。《三苏文学》常务社长，微信号／wxid_s3otpbxws4pn21，青神县作家协会会员。与音乐走廊合作之歌曲《锦绣青神》、《相知相守风雨同舟》、《南方的雪》等广为传唱。被百度音乐、MVBOX、酷狗等音乐平台收录其中。多篇散文作品在省、市级多家自媒体平台发表；主要作品：《青神之夜》、《峨眉情缘》、《老家的味道》、《天下太平 人皆向往》、《汉阳时光：一捧江水 半轮诗月》、《桂花香溢 岁月沉香》、《“东方明珠”之印象.白果》、《开放包容之浪漫丽江》、《腾冲之约》、《梦幻泸沽湖，摩梭走婚俗》、《洱海的风令人醉》、《邛海结缘》等。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