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一生》

作者 / 欧震

诵读/武全

父亲已经走了。

他这一生就像大山里的野花，

他开过了，

他的灿烂，

只有山林里的风知道，

山坡上的草知道，

只有静静流淌的山泉知道。

父亲走的时候，

昏迷中的他突然开始流泪，

两行热泪，

就像是掩上了一扇门。

我感觉到，

他是在和亲人告别了。

妈妈说她从来没见父亲流过泪，

她说父亲就爱笑，

父亲的笑清澈得就像山间的小溪，

那是他们多好的年华呀。

父亲是学采矿专业的，

他是生产科里最年轻的技术员。

他们相识在矿里的一次群英会上，

他们的胸前都戴着大红花，

座位正好挨在一起。

父亲笑着说，你的花真好看。

妈妈说，你的也是。

于是，他们在花开的季节里收获了爱情，

于是，他们那颗爱情的种子，

在寂静的大山里扎根，

并且长出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来。

那是一个不到18平方米的温暖的家。

每年的五月，只要打开家门，

就会看到杜鹃花映红了群山，

就能听见飞鸟在阳光里歌唱。

父亲也爱唱歌，

在科室绘图的时候他会随意地哼唱，

而更多的时候是在深深的矿井下，

在昏暗的巷道里，

在泥泞的掌子面上，

总有一支豪迈的歌在他的胸腔激荡，

那声音就像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一样火红。

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

每个人都是大地上的星星，

都在发着自己的光，散着自己的热。

每个人都有大山一样的脊梁，

无怨无悔，肩扛着艰难岁月前行。

他们用粗糙的大手劳动，

用赤子之心创造。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一只车轮，

拼命地旋转着，载着我们的国家奔跑。

直到今天，

我常常会感觉到我的眼前晃动着父亲的身影，

父亲的每一滴汗水都让我眼眶潮湿，

我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苦涩的味道。

后来那座矿山也开采枯竭了，

就像父亲走完了一生。

我知道父亲离去的那一刻是清醒的，

我想他一定觉得他这一生是值得的，

因为他一直在忙碌、忙碌，

一直在采掘、采掘。

他忙碌在工作岗位上，

他在采掘着矿石，

同时也在采掘他自己。

我终于明白，

我的父亲，

他自己就是埋藏在人世间的

一块沉甸甸的矿石。

作者：欧震，诗人，词作家，艺术活动撰稿人。著有诗歌集《目击》、《诗舞台》、《幸福从来不穿靴子》，歌词集《梦中的海》，音乐剧《天梦》唱词，诗话剧《脚丫上的月光》、《月亮与烟火》等。诗歌代表作有《青春中国》、《不朽》、《和你一同老去》、《稻草人》等，诗歌作品《月光下的中国》等“中国”系列诗歌作品影响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