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是农村家常菜里的“老面孔”。小时候，一盘苦瓜炒鱼干端上桌，总能让我们多扒半碗饭。做法也简单：剖开苦瓜，挖去瓤和籽，洗净切薄片，撒少许盐抓揉，等瓜片变软，用水冲掉苦汁。锅里烧热油，先把小鱼干煎香盛起，再下苦瓜炒至七成熟，加辣椒、盐，最后倒入鱼干，加水焖熟。那味道苦中带香，简直能跟红辣椒炒仔鸭一较高下——想想就流口水。

        苦瓜除了做菜，还能治痱子。用苦瓜汁外搽，或用剖开的苦瓜直接擦长痱子的地方，第二天就见好。碰上痢疾、肠炎，拿苦瓜炖水喝，也是一剂服之有效的土方子。

        说起苦瓜的身世，在我国已有约六百年栽培历史。明代《星槎胜览》记载，郑和下西洋时从南洋带回一种叫“一等瓜”的植物，便是苦瓜。它皮如荔枝，未剖时臭如烂蒜，剖开后却香甜似酥油。从此苦瓜落户南方，成了寻常百姓家的常客。

       苦瓜是葫芦科一年生攀缘草本。它的卷须细细长长，像一条伸向空中试探的小虫。

       叶子掌状深裂，边缘带粗锯齿，活像焚天花与艾叶的混血儿。

       花是黄色的，雌雄同株，单生开放。

       最惹眼的还是果实——长椭圆形，浑身长满钝圆而歪歪扭扭的瘤突，活像个满脸疙瘩的小癞头。成熟时变成橘黄色，从顶端裂成三瓣，露出裹着红色假种皮的种子。种子扁扁的，两头带角状齿，像刻了花纹的小棋子。

      正因为这怪模样，人们给它起了不少诨名：锦荔枝、癞葡萄、红姑娘、凉瓜、癞瓜、红羊……

      苦瓜全身是宝，叶、藤、花、果、子、根都可入药。虽不是常用中药，民间智慧却用得出神入化：

     苦瓜叶味苦性凉，能清热解毒。

     疔毒痛得受不了？把苦瓜叶晒干研末，酒送服，效验如神。

     热毒疮痈，鲜叶捣烂绞汁抹上就行。

     苦瓜藤性寒，也清热解毒，痢疾、疮痈、胎毒、牙痛都能对付——煎水洗或捣烂敷。

      苦瓜花苦寒，清胃热，治痢疾、胃气痛。

      苦瓜果苦寒，祛暑、明目、解毒，夏天烦渴、消渴、红眼、痢疾都用得上。

       苦瓜子味苦带甘，性温，能温补肾阳，对付肾虚尿频、遗尿、遗精、阳痿。

      苦瓜根苦寒，清湿热，治湿热泻痢、便血、疔疮、风火牙痛。

苦瓜在中药柜中还没有一席之地，但民间验方却到处开花：

     疔疮：苦瓜根研末调蜂蜜敷。

      痈肿：鲜苦瓜捣烂敷。

      汗斑：鲜苦瓜去瓤，塞少许砒霜末，火烤取汁涂。

      小儿胎毒：苦瓜茎煎水洗。

      痢疾：鲜苦瓜叶配地菍、毛茎紫金牛捣汁炖温服；

        红白痢疾则红痢用苦瓜藤煎水，白痢用苦瓜藤煎酒；也可鲜苦瓜捣汁调蜂蜜，或苦瓜根加白糖水煎服。

     阿米巴痢疾、肠炎、消化不良：苦瓜根加少许白糖水煎服。

     白喉：苦瓜根配苋菜根捣烂，冲淘米水服。

    鹅掌风：先用苦瓜叶煎汤洗，再涂米糠油。

    中暑：鲜苦瓜截断去瓤，塞入茶叶，阴干后泡水喝。

     烦热消渴：苦瓜绞汁调蜜服。

     风火牙痛：苦瓜根捣烂敷下关穴。

       便血：鲜苦瓜根水煎服。

       降血糖：苦瓜晒干泡茶喝。

       现代医学发现，苦瓜果实含苦瓜混甙、5-羟色胺、多种氨基酸等，种子含苦瓜子甙、核糖体失活蛋白。

     药理研究证实它能降血糖、抗癌、抗病毒——不过种子中的α-和β-苦瓜素有堕胎作用，孕妇得小心。

       1988年，美国凯里博士从苦瓜中提取出“高能清脂素”，每天服用一毫克就能阻止约100克脂肪吸收，坚持每月生吃两三根苦瓜，还能瘦腰。

        上世纪90年代，江西赣州一家酒厂研发了苦瓜酒，把新鲜苦瓜装进酒瓶发酵，“绿凉”牌一度拿下中国农业博览会金奖，还成了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代表团庆功酒。可惜后来不知为何，这酒渐渐从货架上消失了。

      苦瓜虽好，终归性寒。脾胃虚寒的人吃多了容易拉肚子、肚子疼——美味与良药之间，总得留个分寸。正如人生百味，苦尽甘来，但那份清苦的回甘，也只有懂得克制的人才能真正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