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八几年的稻子，终于还是上了秤
作者/李晓梅
今天干了一件大事，把老妈放了四十多年的稻子卖掉了。
说起来是“大事”，其实也没多少，几袋子而已。可这几袋子东西，在老妈心里，怕是比家里那台新买的冰箱还重。
稻子是哪年的，我也说不准了，好像是八几年的吧！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刚分田到户没几年。稻子黄亮亮的，还是当年的好成色，可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它也就剩个“黄亮亮”的样子了——看着好看，煮出来怕是没人愿意吃。还有二零零零年的谷子，四季豆，一并都翻了出来。 我们把袋子从柜里拖出来的时候，老妈就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我们忙活。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袋子搬出来一袋，她的眼神就跟着走一袋。上秤的时候，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出声。
那表情啊，看得人心里一揪。
我知道她心疼。这些粮食，哪一粒不是她弯腰驼背种出来的？那时候种地可不比现在，没机器，全靠两只手。插秧的时候，蚂蟥叮得小腿上一排血印子；割稻子的时候，镰刀割了手指头，用布条缠缠接着干。每一粒粮食都沾着她的汗，她怎么能不心疼？
可这些粮，实在是没法吃了。
每年夏天，老妈都要翻出来晒，还得买药放在袋子里，就怕生虫子。可晒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家真吃这些陈粮。我跟她说：“妈，现在又不缺吃的，超市里大米白面啥时候都有。”她说：“万一天灾了咋办？万一没粮了咋办？”
她是饿怕了。
老妈老爸那辈人，挨过饿，吃过树皮，经历过缺衣少食的日子。在她心里，柜里有粮，心里才踏实。这个理儿，刻在她骨头里了，改不了。
可社会不一样了。粮食有的是，不用再这么囤着了。再放下去，再过些年，这些稻子谷子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我们给她解释，说这些粮占地方，每年还得费心管着。她听着，也不反驳，也不应声，就那么坐着。
我不忍心再看她。扭头看着袋子里的稻子，黄亮亮的，确实好看。想起小时候跟着下田，也想起那些年的辛苦。说实话，我也不舍得。可没办法，东西放着不吃，就是个念想，念想又不能当饭吃。 粮食装上了车，老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回屋了。
我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我们今天卖掉的，不只是几袋子陈粮，好像还有老妈心里守着的那点踏实。
秤砣落下，四十年的光阴就这么过了秤。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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