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大智若愚(河北)
我蹲在人世的井沿往下望
比我攥了满手的空,要沉得多
寻人
我入山,只为去那间无名的旧庐
看某人如何
把一盏冷茶,喝到天荒地老
我想知道,他怎样在檐下听雨
怎样把满腹的不合时宜,
种成篱笆边,那几朵无人问津的菊。
我想找到他,把手里攥着的
满世界的俗,污在他案上
我想看某块顽石那不甘沉默
却又被迫沉默的孤愤
但我哪里找得到他
他知我来,早已合他的时宜去了
心川自渡
为了留住回忆,在体内筑起大坝
从此流水死在堤岸里
只余下潮湿的腐蚀
每一次回想,都是一次拍打
都是往昔在啃噬今日的血肉
其实记住不是堵截,而是学会疏导
是让过往的流水,穿过我的骨骼与经脉
不再筑坝,不再囚禁,任它蜿蜒而去
哪怕带着泥沙,哪怕冲刷出沟壑
在溺亡中学会,怎样把自己流放成海
浮生知草意
被踩碎的叶,沾了泥还能往石缝里扎新根
晒焦的枝,淋一场雨就又冒出嫩绿的芽
风把籽吹到墙头上也能活
雪把秧埋进冻土也能等
墓碑压着的地方,总有淡绿色的弹簧
连落在地上的碎影子,都能喂肥墙角的苔藓
做草木如此好活,也耐死
它们不挑地方长,也不追着光跑
光来了就嚼两口,存进叶脉的纹路里
光走了就往深里扎根,攥住土里的那点潮气
哪像人啊,总怕摔疼,总怕路远
总怕手里的光不够亮,照不到想去的地方
被草叶咀嚼过的光,你也跟着嚼两口
就知道,原来活着不用那么费劲哩
(图片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