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之乐

文  / 河南周口  王姝娟

江南的雨，总是缠缠绵绵，淅淅沥沥落了数日，把天地润成一片朦胧的灰暗。潮湿的雾气裹着街巷、绕着溪水，压得人心头微微发闷。

周末，太阳钻出了云头，明媚的阳光炙热着大地。山光澄澈，洗尽了连日的阴郁。远处的青山褪去了朦胧，层层叠叠的绿意漫延开来。河水也变得澄澈清绿。小桥下的青石板静卧流水之上，潺潺水声轻柔婉转，青石板上覆着一层温润厚实的青苔，绿茸茸的，藏着江南水乡的痕迹。

 连日阴雨积攒的压抑一扫而空，白河循着河畔幽径缓缓漫步。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全身，落在肩头、脸颊，带着夏日独有的温热，微微发烫却毫不灼人。风里裹挟着草木与流水的清新气息，拂去心底的沉郁，这般慵懒惬意的时光，让人心安，也让人松弛。

 水莲藕从水中探出半截身姿，宽大翠绿的叶片层层舒展，亭亭立于清波之上。枝头缀着一簇簇浅蓝小花，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自带从容雅致的姿态，不与繁花争艳，兀自温柔盛放。岸边的金丝桃也不甘示弱，开得热烈明媚，成片金黄的花朵簇拥交织，像铺了一层柔软灿烂的绒毯，装点着雨后的河畔，处处皆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白河行至河中央一块突兀的青石旁，白河停下脚步。这块巨石浮出水面，表面光滑温润，纹路细腻，想来是常年被流水摩挲、被游人静坐休憩，日积月累间磨去了所有棱角。他轻轻落座，青石带着一股河水微微的凉意。他垂眸俯身，静静凝望一河澄澈绿水，心绪随之沉静下来。

 碧水之间，一群细小鱼苗自在穿梭。鱼儿不过寸许长短，通体透亮，两只圆圆的大眼灵动澄澈，在光影里东张西望，小巧的鱼尾轻轻摇摆，姿态轻盈灵动。它们无拘无束，随心而动：时而停在水中，静立浮沉；时而摆尾俯冲，倏忽没入深水，隐匿无踪；时而首尾相连，列队漫游，悠悠荡荡穿梭碧波。一队悠然远去，一队接踵而来。

 看着这群自在嬉戏的游鱼，白河的心头漫起万般温柔，也藏了几分怅然。眼前鱼儿纯粹的欢愉，像极了早已远去的童年。年少的时光，大抵都是这般简单热烈、无忧无虑。那时的我们，如水中游鱼，眼中没有世事纷扰，心中没有生活烦忧，春日风筝慢飞，夏时观花听水，秋起追云逐风，冬日玩雪逐雀。快乐来得简单又纯粹，一场落日、一阵晚风、一尾游鱼，便足以填满一天的快乐。

 他忽然想起那场流传千古的辩思，忍不住轻声自问：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转瞬又自答：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世人总爱以己度人，以己度万物。世人常说知足者常乐，可有谁知足呢？世人常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谁又有如此豁达的心境呢...就像这一群一群的鱼儿，它们真的快乐吗，谁又知道它们的不快乐呢？

 沉思间，一只红蜻蜓翩然掠过晴空，轻点水面。鲜红的羽翼映着碧水阳光，灵动万分。它贴着水面盘旋着，似乎和鱼儿逗趣，尾尖时不时轻点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原本悠然嬉戏的鱼儿骤然受惊，哗啦一声四散奔逃，瞬间没入深水。

白河望着的河水，心头反复追问：成长，究竟是什么？

 一路走来，我们一路奔赴，一路收获。我们收获了阅历，读懂了世事，拥有了立足世间的底气，学会了隐忍，懂得了担当，褪去了稚气莽撞，活成了沉稳成熟的模样。可我们也在不知不觉间，弄丢了纯真，弄丢了快乐，生活夹杂着缕缕的忧愁。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吾，安知吾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