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姨娘(纪实散文)
作者:吴占玉
姨娘是我娘的妹子,比娘小十来岁。姨娘是二0一九年去世的。姨娘去世时已经八十多岁了。
姨娘一生养育了一个儿子,四个闺女。姨父比姨娘要大七、八岁。姨父性格好,也懂得心疼、体贴姨娘。年轻时候,尽管吃了上顿没下顿;尽管整日为生活发愁,但因为有了姨父浓浓的爱,有了姨父坚实的臂膀,姨娘的苦日子中也洒进了一把白砂糖。娘在世时,每提及姨夫对姨娘的好都羡慕不已。
姨娘与天底下的母亲一样,每时每刻都盼望着儿女们快快长大,渴望儿女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好让自己安度晚年。
每逢姨父、姨娘的生日,女婿、女儿、外孙都提着大包、小包前来祝寿。热情好客的姨娘拿出上等的酒、最好的肉招待疼爱自己的亲人们。姨娘望着桌子上大吃大喝的亲人们满脸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姨娘会做针线活,手艺在村子里数一数二。身强力壮的姨娘很受女婿、女儿们的欢迎,他们都争着、抢着让姨娘到他们家做客。好让姨娘帮他们干活,替他们照看孩子,为他们的孩子缝缝补补。姨娘毫无怨言地尽着奶奶、外婆的职责。女婿们对一马当先的丈母娘也格外孝顺,他们的一声“妈”,似乎是从蜜罐子里渗出来的,甜到了极点。
有这么一群孝顺的子女,姨娘的养老看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谁曾想,十四年前,表哥外出搞副业时,因意外事故不幸身亡。
姨娘声嘶力竭的喊着,深陷的眼窝中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涌。口里直念叨:“儿呀!死的人为啥是你而不是我?”
姨娘的眼泪未能让表哥复活,可生活的路还得往前走。为了协助表嫂把两个孩子拉扯成人,为了让俩孙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姨娘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只是变得沉默寡言了。
姨娘家耕地多,大部分是山旱地。年迈的姨父和身单力薄的表嫂成天在地里劳动,姨娘拖着虚弱的身体喂猪、烧水、做饭,干着永远也干不完的家务活。
姨娘手里干着家务活,心里老是想念着早逝的儿子。在家人面前很少哭泣,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姨娘用被子捂着头偷偷哭泣,一哭就是一晚上。
丧子之痛让姨娘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刚开始姨娘还能认得我们,渐渐的姨娘丧失了记忆,偶尔能忆起的只有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俩孙子在姨娘的精心呵护下,相继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成了北漂族,均已成家生子。也许是城市快节奏的工作环境在作怪吧,俩孙子忘了奶奶当年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让他们吃的感人场面,忘了当初砸锅卖铁也要给奶奶养老送终的誓言,把赡养老人的义务全部推到姑父、姑姑们身上。他们理直气壮地认为爸爸不在了,侍候爷爷、奶奶是姑姑们理所应当的事,咋会落到儿媳和孙子们头上。姨父虽万般放心不下姨娘,但在一个秋日的下午被阎王爷叫走了。表嫂为了照看孙子,为了讨儿子、儿媳的欢心,为了自己老有所依,也不得不离开姨娘北上。
儿时,我常听姨娘给我讲巜墙头记》的故事。如今,姨娘在四个女儿家中上演着新时代的巜墙头记》。
这个月,姨娘被二表姐侍候,下个月,姨娘又被大表姐侍候。姨娘的三百六十五天在四个女儿家中轮回度过。
姨娘在女儿家中成了女婿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看尽了女婿们的白眼,受尽了女婿们的叽笑挖苦,也让女儿们在强势的丈夫面前忍气吞声做人。此时的姨娘似乎成了女婿们避之不及的瘟神。
张盼姨娘早死,李盼姨娘早死,盼归盼,除了阎王爷,谁也无法让姨娘早死。除非……。
姨娘病重时,表嫂在女婿、女儿们的勒令下,也念在婆媳一场的份上,不顾儿子、媳妇的反对,回家服侍姨娘,让姨娘寿终正寝在自己的家中!也算是了却了愧欠姨娘的一份心愿吧。
听说姨娘临终时,痴呆多年的大脑突然清醒,一个劲地呼唤着远在北京的孙子。
如今,我已年过六旬,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等待我的又是怎样的晚年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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