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路诗
毋东汉
【青春之歌】
(031)算黄算割与黄瓜
1959年,我考入公办初中,记得考试作文是《记一次有意义的劳动》,我写的是帮助念芳姐识字的义务劳动。这题材后来又成为《嫂嫂学文化》(诗)的!原型启发。我上初一是在汤房庙小学附中。地址是汤房庙门前新盖的教室。班主任是苍思武老师,教语文的老师是卢永善老师,后来是毋克明老师。我和樊耀亭、王善训、王念春等同班。对文学的爱好更加浓烈。毋克明老师是我本家兄长,受他的影响,还有60级邢学恩同学发表诗歌的带动,我和樊耀亭也给《长安日报》投稿。那时投稿,信封剪个角,贴三分钱邮票即可。毋老师说,不用那么麻烦,用白纸一包,写“长安日报社收”就可以了。1959年6月3日《长安日报》发表了我两首小诗《算黄算割》和《麦穗个个赛高粱》,分别运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手法。正好与恩师毋克明的《快给地球打围墙》同日同版。当时,我不知道,那天早读时,苍老师走进教室,问我:“毋东汉,得是你给报上了几句诗?”我怕老师批评我“不务正业”,低下头说:“没有。”苍老师说:“‘没有’啥呢?都登出来了,还‘没有’!坐下。”周围的同学看着我,以为我闯了祸。下自习后,我跑到学校会议室,从报架上取下《长安日报》,找见了我的“罪证”。我的名字变成铅字,抠不下来了。我跑到教师院,在苍老师门外喊:“报告!”苍老师低声说:“进来。”我挑起白布门帘进屋一看,老师正在刮胡须,满脸肥皂沫。他特意把脸一抹,问我:“啥事?”我认真地说:“我以后不写(诗)咧。”苍老师把脸又一抹,说:“好好写么!咋可不写咧?还有啥事?”我说:“没有。”转身跑回教室。几个同学围住我:“老师咋批评你?”我回答:“老师教我‘好好写’。”他们好像有点失望。
过了几天,我收到一张汇款单,长安日报社寄来稿费五角。汇款人留言栏写着“算黄算割”。当时的五角钱,对16岁的孩子来说,钱不少。按当时物价,可买火柴25盒,可买油旋馍10个,可买黄瓜25斤。可是,我不知道在哪里取钱,又不懂问谁。
那天,学校组织我们去杜曲小学听报告。休息时,我和六、七个同学去杜曲街道玩。我想,不知道在哪里取钱,就把汇款单退回去。我和同学们去杜曲邮局。我把汇款单递给邮局阿姨,说:“这五毛钱我不知道在哪取,退回报社吧!”阿姨说:“就在这儿取呢!拿你章子来!”我说:“学生娃,没得章子!”阿姨说:“那你签个字!”我问:“签字是做啥呢?”阿姨说:“把你名字写到这儿。”她指了指汇款单上的盖章处。我歪歪扭扭写下了“毋东汉”仨字。阿姨对我说:“你给报社投稿,一则宣传,二则你也有收入。”她把一张五角钱纸币递给我,新的。我拿钱出门,同学们嚷着“请客”。我就在邮局对门蔬菜门市部买了二角钱的黄瓜,一人一条,吃了不饥不渴。大家都很高兴。我更高兴,我名字仨字值五毛钱!剩下三角拿回家,打煤油用。这是我第一次领稿费,所以印象深刻。也是我的文学史上,黄瓜和算黄算割扯上关系。算黄算割是麦忙催收鸟,它学名叫四声杜鹃。它的叫声听起来是四个字:“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相传昔日一农夫,麦子黄了,延宕不割,夜来风狂,麦熟落粒,气死其妇,化鸟催收。声似“算黄算割”,故名之。
我的《算黄算割》共6句:
“麦浪滚滚赛金黄,
杆子硬来穗子长。
全党全民齐动手,
算黄算割战斗忙。
严防风雨突击战,
快收快碾快入仓。”
《麦穗个个赛高粱》只有四句:
“麦田连片似海洋,
金浪滚滚阵阵香。
大地一片丰收图,
麦穗个个赛高梁。”
两首诗中都有“浪滚滚”,要是知道两首诗都能发表,我会改掉一个的。前一首“算黄算割”是一语双关,既有催收鸟的叫声,又有夏收策略:抓紧农时。后一首最后一句体现浪漫主义色彩:夸张。原型启发是一种叫“瞎石(dan)八”的晚熟麦,瞎了亩产一石八,一石十斗,相当于576斤。麦杆约一人高,粗杆,穗子特别大,而且是三个麦穗,中间一个大的,两边还有小麦穗。像二郎杨戬三尖两刃刀。别的麦都割完了,它还是绿的,影响秋播。我从而联想到高粱。
后来我才知道,《长安日报》当时主编是张家谋,文艺副刊主编是冯巧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也是我文学道路上的恩师。明天是我处女作《算黄算割》发表67周年纪念日。今天很激动。
2026.6.2.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