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磊儿娘
小说/许刚(山西)
十里八乡这座老槐村,上至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下至满地跑的黄毛稚童,没人知晓磊儿娘究竟姓甚名谁,娘家何方,自幼唤到大,人人张口皆是磊儿娘。仿佛自打她踏进这村子那日起,这一生的名号,便牢牢拴在了未出世的儿子磊儿身上。
磊儿娘命里生来带着一股子苦水,年少时家中清贫,爹娘早早撒手人寰,孤苦伶仃一人漂泊度日,无依无靠尝尽世间冷暖。后来经同乡媒人撮合,嫁给了村里老实本分的汉子,本以为往后能守着夫君安稳度日,粗茶淡饭亦是圆满,谁知好日子刚沾点边,灾祸便悄然而至。
成亲不过半年,汉子为了撑起小家,跟着同乡外出做工谋生,满心想着挣些银钱,回来给妻子添置新衣,攒下家底。谁料路途艰险,半路遇上山洪暴发,可怜的汉子没能躲过天灾,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就此埋骨异乡。消息传回村里时,磊儿娘正满心欢喜收拾屋子,盼着夫君归家,听闻噩耗瞬间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死过去。
彼时的她,腹中早已怀上了孩子,是实打实的遗腹子。村里人看着身形单薄、整日以泪洗面的她,皆是满心怜惜,纷纷上门送些粗粮野菜,能帮衬一把便帮衬一把。有人劝她打掉孩子,往后年纪尚轻,还能再寻一户好人家,不必守着孤儿寡母熬苦日子。可磊儿娘咬着牙摇了头,眼神倔强又坚定,这是夫君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就算再苦再难,她也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好好养大。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磊儿顺利降生,小小的婴孩哭声嘹亮,成了磊儿娘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亮。自打儿子出世,所有人便顺口喊她磊儿娘,久而久之,往日的名字彻底被众人遗忘,连她自己,都渐渐习惯了这个称呼。
往后的岁月,便是无尽的辛劳与奔波。家中无男丁撑家,田地农活全靠她一人操持,天还未亮便下地耕田除草,日落西山才拖着疲惫身子归家。白日里扛着农具下地劳作,夜里趁着磊儿熟睡,坐在煤油灯底下缝补衣裳、纳鞋底,靠着一手针线活换些零碎钱财补贴家用。寒冬腊月冻得双手长满冻疮,依旧搓着冻僵的手做活;盛夏酷暑顶着烈日下地,汗水浸透粗布衣衫,也从不曾叫苦半句。
村里人心善,平日里总会多照看几分,闲来无事便凑在一起唠嗑打趣,冲淡些日子里的愁苦,倒也添了几分烟火趣味。邻里婶子时常送来热乎饭菜,孩童们也总围着磊儿娘撒娇,她性子温和开朗,平日里说话风趣随和,纵然生活万般清苦,脸上也总挂着浅浅笑意,从不把满腹委屈挂在嘴边。
可命运从未善待这位苦命女子,磨难一桩接着一桩。年少丧亲,青年丧夫,独自拉扯幼子长大本就艰难,后来又染上风寒落下病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干不得重活,日子愈发拮据。她省吃俭用,把所有好东西全都留给磊儿,自己常年啃粗粮咽咸菜,半点舍不得亏待孩子分毫。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半生风雨半生坎坷,吃过旁人未曾吃过的苦,熬过旁人熬不住的难,所经历的一道道坎坷波折,每每被村里人提起,众人皆是唏嘘不已,忍不住红了眼眶暗自落泪。旁人皆叹她命苦,唯独她始终心怀暖阳,靠着一股韧劲咬牙硬撑。
岁月匆匆流逝,昔日襁褓里的小磊儿渐渐长大成人,懂事孝顺,深知母亲半生不易,早早扛起家中重担,一心孝顺侍奉母亲,拼尽全力让磊儿娘安享清闲。
一辈子无名无姓,一生只为儿女奔波,磊儿娘没有惊天动地的过往,只有平凡人间最心酸的烟火人生。她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一个家,用半生苦难换来子女安稳,在淳朴的乡村烟火里,活成了众人心中最心疼也最敬佩的模样。这世间万般疾苦皆尝遍,唯有母爱,温暖了她颠沛坎坷的整个人生。
许刚(神采飘逸),笔名亦复,山西芮城人。自幼爱好文 学,喜欢写作。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精短文学学会会员,《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作家,哈尔滨市呼兰区萧乡文学社会员、签约作家,《当代新文学》社理事,华夏诗词文学社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百灵分会理事,鼓浪屿分会理事,《中国乡村》人才库认证作家,第九届、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齐鲁新文学》山西分社社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运城分会主席,魏风新文苑文学社九州联社主席、社长,都市头条,金榜头条认证编辑,在报刊及各网络平台发表小说、诗歌、散文35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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