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考圆了我的大学梦

吴德珠

      xxxxx废除了高考，许多高中毕业生的大学梦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有不少初中毕业生因为没有被贫下中农推荐上，连高中都没有上成。我初中毕业后被贫下中农推荐到合德农业中学读了两年高中。其实，我高中只读了一年，因为父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参加集体劳动，仅靠两个小妹妹挣工分养家糊口，加上二哥砌房子，需要操持，我在第二个学期开学时到学校申请办理停学手续，把书领回家利用晚上在煤油灯下自学，学期结束到学校参加期终考试，虽然没有老师教，但是考试成绩却居班级的上游，有的同学不服气，说：真是怪事，我们天天在学校里，成绩为什么不如他？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有时候忙起来，一连几天捞不到摸书，不过，我要么不看书，如果看书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放过去的。我直到最后一个学期才到学校认认真真读一个学期，领回高中毕业证书。

       高中毕业后参加集体劳动，年底上河工挑泥兜担子，肩膀刚刚压肿起来，大队医生到河工上对我进行目测后，让我到公社医院参加体检，当时我胃病非常严重，猪油煮玉米䴭子饭吃下去，西北风一吹，胃子翻江倒海，把吃下去的饭吐光了，吐粘稠的血丝子。我以为验不上，没有想到居然体检合格，因为体检没有检查胃子这一项。当时有人劝我不去当兵，说，你大哥在大队当副书记，有机会可以推荐上大学。我想，有很多高初中毕业生都参加集体劳动了，兴桥街上不少同学下放到农村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即使推荐上大学，一是名额有限，二是竞争性强，很可能荷花塘里打架——没有我的藕。我当年24岁了，如果不是下半年出生，各方面条件再好也捞不到当兵了。所以放弃等推荐上大学的美梦，1972年12月，我踏上了去部队的征途。

       那一年，我们同时入伍的新兵大多是高初中毕业的学生，我大概因为是共青团员，新兵连结束刚刚分到老兵连，就被调到山东鱼台工程兵农场报道组搞新闻报道，部队准备移防到平阴县之前，我当上了连里文书。我当兵5年，搞了二年新闻报道，当了三年连部文书，退伍后做了推荐教师。

      学校领导把我分在南分校教学点上，当时家里没有广播，学校里有报纸，在总校，看不到。消息非常闭塞，有一天到总校参加会议，林华老师告诉我，教师进修学校办中师函授班，现在报名，星期日到合德参加考试。我听了非常高兴，报名参加考试。心里想，没有上大学，没有进师范学校，能参加中师函授也很好。

       一个星期六的傍晚我和林华老师骑自行车到合德在考点附近的旅社住下来，林华老师拿出初高中语文数学书来看，我却什么书也没有，我说：林老师，我这次是来陪你的，我家里什么书都没有。他说他虽然找了一套书，也没有时间看，弄的不好我也是陪人家的，两个人哈哈大笑了一阵，拿起书来看，其实应该说是浏览，一目十行，一本书很快就翻完了，我他带来的书翻了一遍，瞌睡虫来袭，只好睡觉。

       第二天上午进考场考语文，我把试卷浏览了一遍，发现作文题目是：在学习张海迪活动中。一下子傻了眼，张海迪是男是女，是哪里人，什么职业，有哪些先进事迹，一无所知，因为家里没有广播，身在教学点上，学校里有报纸也看不到，学校组织学习从来没有涉及到张海迪，30分的作文为0，其他地方再扣得一些分数，不及格基本上已成定局。管他呢，我定下心来做其他题目，做到最后再看作文题目，我眼睛盯着题目想，张海迪既然有先进事迹，上面一定会发文号召人们向他（她）学习，既然是活动，应该有人来抓，想到这里，心里一亮，编造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大队书记，因公负伤，本来应该在家里修养，他却住到大队房，一边修养一边处理公务。一天上午，邮递员送来报纸，他看到报纸上关于学习张海迪的决定，被张海迪的事迹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放下报纸，叫通讯员通知劳动组长以上干部晚上7点钟到大队开会，学习《决定》和张海迪的先进事迹，要求各个生产队组织社员利用休息时间组织学习，把学习中出现的好人好事报到大队，大队准备利用大喇叭表扬，同时出刊板报，这个大队学习张海迪活动搞得既轰轰烈烈，又扎扎实实。　

　　这样，语文试卷上终于没有盐碱地。这样，语文试卷上终于没有盐碱地。考试结束回到学校，我把这个情况告诉教导主任吴运友，他听了之后连声说：这篇作文不丑，不丑，这是旁人没有想到的，不丑，不丑。侥幸得很，几天之后接到通知，考试合格，叫我星期日到兴桥兴镇小学参加学习，林华老师也考上了。

       函授开始学习的是数理化，数理化学完了学习文科。当时教师进修学校说，具体学习时间等通知，我等了很长时间没有得到通知，一天林华老师问我为什么不参加函授学习，我说，我没有接到通知，他说，李校长没有告诉你吗？我说没有啊。我问李校长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弄忘记了。他接着对我说，你一个人在教学点上，复试包班，哪有时间看书？我说，我在学校从来没有看函授书，他说没有就好。原来他不是忘记了告诉我函授转科学习时间，是怕我在学校看函授课本影响教学工作，把通知瞒得了。我当时很想和他吵一顿，想来想去，忍了。李校长是不欢喜老师参加函授的，当时很多学校校长不但支持教师参加函授，而且还报销学习费用，我们学校总校可能有人向他提起报销学习费用的事情的，一天我到总校参加学习，当时李校长双手插在灰黄色大褂子口袋里，低着头在办公室里度步，和几位没有参加函授的老师说：“他参加函授是为了自己的，我替他报销学习费用，我蹬破他卵子的光性。”

      一个星期日，我到兴镇小学参加学习，很多老师看到我都说：你为什么几次不来学习，你已经被除名了。我当时很生气，想回家和李荣校长吵架。考虑到他和我二哥是战友，想到古话说的，不怕官就怕管，得罪领导，以后麻烦多，况且当时成人自学考试开始了，我想参加自学考试，不参加中师函授，倒是一种解脱，所以又忍了。

       我到兴桥教育办公室找负责成人自考的张忠校长，他听说我要报考，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想——报——自学——考试？你——什么——学历？”他故意拖腔拉调地问我，我说，高中毕业。“高中毕业想报自学考试，谈何容易，谈何容易！自学考试，现在就必须有大学毕业的水平哪！”我这个人有一个怪脾气，认准了的事情，不怕别人议论讥笑，别人越是认为我不行，我越是干下去，我在张校长怀疑的目光里，坚定地报了名。张校长说“你精神可嘉，精神可嘉，精神可嘉呀！”他对我的不自量力进行嘲讽。当时我已经38岁了，学校里有人说我是细小的（小孩子），这么大岁数了还自学考试，我说：“没有进过大学门，买几张大学试卷望望。”

       那一年，我忙于砌房子，星期假日要备料子，加上没有自学考试的书，完全是考的老本，结果哲学考52分，党史考49.5分，名落孙山。我没有气馁，一下子报考了四门，到了考试的前一天，我在田里忙着搬棉花钵，和我在一起的幼师金玉虎到田里找我参加考试，我当时不想去，原因是要搬钵，去考也是孙三后，因为没有学习资料，只能考老本，我被他再三劝说，没有办法，只好陪他去考试。万万没有想到，四门学科全部及格了，我兴趣来了，订了一份自学考试报，到教育局自学考试办公室报考下一次科目，发现有语文学科的学习资料，不由得喜出望外，当时又报考了四门学科，买了学习资料。当时我们大队没有电灯，家家都用煤油灯。煤油凭计划供应，只能勉强供晚上照明用。幸亏兴桥街上田友华同学在对河陆为轼家开小店，他帮助我弄到计划外煤油。我白天在学校上班，把时间全部用在工作上，用在学生身上，晚上在煤油灯下看自学考试的教材，一直看到深夜上下眼睛皮子打架才睡觉。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看书。外出办事情，我总是把书带着，一有空隙就见缝插针看上几页。

       在参加考试的过程中，最难的是外国文学，第一次没有及格，原因是书中外国人名字像山楂果串子，难记，试卷上填空题百分之四十都是大纲上的外国各个历史时期不同作家许多作品中的山楂串一样的人名字，不要说作品的主要内容了，光“山楂串”就够啃的了。参加自学考试早的人，连续三次都没有过关。怎么办？我采取把大纲和课本结合起来的办法，把大纲进行重新整理，课本中的主要内容和人物性格经过压缩写进大纲，结果厚厚的几本书变成几张纸，为了便于记忆，我用毛笔把几张纸上的内容抄写在旧报纸和整张白纸上，贴在家里墙上，有空子就看上几眼。到了第二次考外国文学的时候，人在考场上，心经常回到家里，看到填空题就想起在家里墙上什么地方，占四十分的填空题可以说一题都没有错，至于问答题，得益于整理大纲时认真看了书和过去看过的许多连环画，也没有费大劲，轻而易举地把外国文学考过去了。

      许多人外国文学考了四次都没有过关，我考了两次就过关了，感到奇怪。林华老师问我是怎样过关的，我告诉他，他叫我把墙上的大纲剥给他，兴镇小学丁骥良老师连续几次没有过关，问我是怎么过关的，我告诉他，他叫我把几张纸草稿给他，丁骥良看到我给他的整理的外国文学大纲，赞不绝口。第二年，林华和丁骥良的外国文学都过关了。

       汉语言文学专业一共10课程，我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用了两年半时间（包刮第一次没有及格的两门），全部过关。当我拿到盖着“江苏省自学考试委员会”和“南京师范大学”两个钢印的毕业证书的时候，我想大喊一声——我终于圆了大学梦！

       负责成人学习的张忠校长看到我，说：“我当初真是小瞧了你呀！”文教助理杨宗富也对我刮目相看，用欣赏的目光看我，说你现在是高函生呀，哈哈哈……1988年南庄大队分村，我家住在新组建的村，新村办学校，杨助理把我提拔为学地初级小学校长。

2019年12月26日初稿2020年1月17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