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的路
《冰镇晚风》
文/如诗
风从井口漫过来
带着湿漉漉的泥腥味
西瓜切成月牙
躺在瓷盘里
像刚凝住的月光
只渗出甜的汁
冰箱里冻着去年的桂花
缩成褐色
取一颗放进水杯
瞬间白头
推开窗 芦花正飞过水面
又被晚风吹散
聚拢
散开
聚拢
我靠在门框
路灯把光投进水里
光碎成片
一片一片沉下去
晚风是凉的
像他松开的手
握着
松开
潮水退去
留下空杯
杯里没有茶
把晚风倒进茶杯
叶子沉在杯底
像一些没写完的字
被水泡软了
风再起时
就把茶泼进夜色
它替我喝了
那杯凉
《梦里有座旧车站》
文/如诗
钟摆停了
断线的珠子滚进铁轨缝隙
缝里长满狗尾巴草
摇晃
站台上
篮子里的煮鸡蛋还热着
售票窗口关着
泛黄的时刻表
边角卷起
火车没有来
来的是风
夹着铁锈
落在石阶
木长椅上有刻字
看不清了
用指尖顺着那道痕
又划了一遍
风来的时候
铁轨缝里的草
微微地晃
声音忽然断了
低低的
像多年前那个下午
他哼到一半
忘了词
远处 汽笛没有响
一只鸟落在钟楼上
偏着头
看空荡荡的站台
攥着票
《停了药，我们就醒了》【散文诗】
文/如诗
白色从药片里出走。一粒一粒，沿着杯沿往上爬。不是雪的白，不是床单的白——是那种盯久了，会忘记自己还在呼吸的白。
砂锅在灶上。不能洗得太干净。要留上一剂的魂。手腕比钟还慢，舀起一勺，天就暗一寸。那些暗堆在墙角，已经高过窗台。
胶囊拆开。粉末倒进花盆。文竹的根须穿过白色，穿过褐色，穿过一层一层包衣的甜——它不知道那是缓释的。它只知道往上长。
这栋楼开始交换彼此的气息。
三楼渗出淡紫，像多年前谁家腌茄子的水，浸着斜斜一缕光。那缕光往上飘，对面那扇窗在半夜接住它，飘出一封没写完的信。字迹融化，滴在地砖上，天亮前凝成另外的笔画。
七楼有喃喃的呓语，哼着哼着就断了，断了又接上——手指在墙上写字，写一个发烫的偏旁。
气息从天花板往下渗，沿着水管，回到每一间厨房。
白色出走的第七天。痛不是涌回来的。是一粒一粒回来的。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你必须蹲下，必须一粒一粒地捡。每一粒壳里都蜷着水声，蜷着一个还没学会喊疼的年纪。
花盆在凌晨三点裂开。不是土裂，是花瓣裂。花的形状是胶囊的形状。颜色是那年打翻的紫药水，渗进地板缝，怎么擦都留一道痕。那道痕现在还在。你摸它的时候，它也在摸你。
风把整栋楼灌满。不是药房那种刺鼻的，是衣箱底的樟脑，是外婆晾在竹竿上的被单，是某种闻了之后眼眶自己发酸、但你不知道为什么的温。
砂锅端下来。水干了添，添了干。汤药端到窗前，光穿过去，落在墙上——琥珀的颜色。里面封着某个清晨、某声咳嗽、某粒还没化开的苦。
不是停了药才醒。是药一直等在杯底，等水凉到刚好可以抿一口的温度，等白色从舌尖退去，等喉咙里泛起第一丝回甘——那种甘里藏着细小的、会割人的东西。
等花盆里的胶囊开出第一朵不被命名的事物。那朵事物会在某个凌晨突然垂下头，把种子还给土，把白色还给白。还给那片再也擦不掉的痕。
《停了药，我们就醒了》【散文诗】
文/如诗
药片在床头柜上排成队列——白色，圆形，没有五官。每天早晚两次，准时吞下。
窗台上的薄荷枯了。上个月它还绿着，水珠在叶脉上滚动。现在它干成一具标本，依然保持站立的姿势。不再等雨——它学会了站着死。
摊开手，五指间是风。曾经攥着病历、挂号单、诊断书，攥到纸边发毛。松开时，月光从指缝漏下，没有碎。月光只是月光。
凌晨三点。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母亲说：“药苦，吃不下。”糖纸剥开，糖塞进嘴里。糖化了。眼睛也化了——变成两汪浑浊的井。井底没有月亮，井底是小时候喝过的井水，凉到舌根。
头痛会回来。远方的客人准时赴约，在太阳穴敲三下门。失眠会重临，旧情人深夜打来电话，不说什么，只是呼吸。那团堵在胸口的棉絮，会再次生长。
可是停止吞药的那个早上，窗外的鸟叫忽然有了形状。黄鹂的叫声是尖的，像针尖轻轻扎在耳膜上；麻雀的是圆的，一粒一粒滚进耳朵。侧耳听了很久，久到日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钝角，钝角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痛还存在。只是痛不再是敌人。这种冷，小时候也来过。
小时候发烧，外婆用白酒擦额头。酒香凉丝丝地钻进鼻子里，像一条透明的蛇从眉心游进去。外婆说：“病是身体里太热了，要让它凉一凉。”凉一凉——她的掌心比酒更凉。
黄昏，药片倒进马桶。白色小圆片在水面上漂浮，像一群溺水的月亮。水声响起，它们旋着，旋着——有一颗卡在瓷壁上，不肯下去。我盯着它，直到它也消失。
眼眶是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嵌着碎瓷片——亮晶晶的，是以前哭过的痕迹。河床记得水的形状，记得波浪如何起伏，记得漩涡如何旋转。河床记得，只是不再开口。不再开口，是因为嘴里含着半轮月亮。
《冰镇晚风》【散文诗】
文/如诗
玻璃碗壁上，水珠在凝结——像一个人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找到借口落下。
汤是昨天熬的。冰糖。薄荷叶浮在表面，翠绿的，小小的船。她把它放在冰箱最上层。那里最冷，能封存很多事：一句话，一个没拨出的电话，某个黄昏。阳台外，夕阳把城市烧成焦糖色，风是热的，扑上来像烫伤的吻。
时间慢下来，回忆爬上来——墙角的藤蔓，不知不觉，爬满整个下午。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聚成小小的湖。湖底沉着蝉壳，车票，一枚少年额头落下的汗珠。都被冻住了，不腐，不散，不升温。
有一滴汗珠落在别处——落在很久以前的地板上，迅速蒸发，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迹。印迹还在吗？也许不在。也许只是记错了。
晚风挤进来。烧烤摊的烟火气，栀子花的甜。相遇，然后擦肩。
把热情放进冷冻室。把期待塞进冷藏室。把爱情码整齐。保鲜膜包着。冷冻室嗡嗡响着，像在替谁吞咽未完的话。
晚风绕过肩膀，绕过绿萝，从另一扇窗出去。它只是路过。但她记住了它经过时的温度——比体温低，比冰镇高，刚好够让一个念头着凉。
月亮升起来。月光是凉的——不是被冰箱冰镇的凉，是被宇宙的。月亮孤单地转了亿万年，转出一身霜。霜洒在屋顶，树梢，手背上。我们共用这同一场霜。手背上，蓝色的血管蜿蜒，像地图上的河流——霜落下来，河流暂时停运。
她把碗倒扣。水珠滴落。一滴。一滴。碗扣在那里，等着。
《冰镇晚风》【散文诗】
文/如诗
请把风放进冰箱。冷藏格。不是冷冻。
冻过的风太硬。碰到皮肤会碎成玻璃末，钻进血管，在那里继续冷下去。冷藏的刚好。三度。四度。保持风的形状，风的气味，风离开旷野时最后一层麦芒的弧。
要用透明的瓶。塑料不行——塑料封住的一切会慢慢发酸，像某个咽回去的字。瓶口朝西北。西北是风来的方位，也是风回去的方位。
傍晚七点。光开始从楼与楼的间隙里撤退。手臂上的汗毛微微伏下去——像麦田在暴雨前，齐齐地，朝同一个方向低。
旋紧瓶盖。三圈半。少半圈风会漏，多半圈风会窒息。放进冰箱。给它一个位置。它不需要邻居。
夜里。不是梦醒的。是热醒的。你打开冰箱。瓶身蒙着水雾——像很久以前，外婆从井里提上来一只瓜，瓜皮上那层薄薄的霜。
拧开瓶盖。三圈半，往回数。
风出来了。
它不记得旷野了。不记得几千公里的飞行，只为了翻动某片叶子向阳的那一面。它只记得被需要的感觉。
它找到你的额头。你的锁骨。你膝盖上那块童年摔出的疤——疤是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的皮肤更白一点，更光滑一点。风在那里停了很久，像一个不太确定要不要敲门的人。
你闭着眼，觉得所有夏夜都收进了这一个瓶子。那些没走完的路，没喝完的酒，没等到的人。都在风里。风不语。风只负责把你放下时，轻一点。再轻一点。
但它在离开时，还是不小心碰掉了你桌上的一只玻璃杯。杯子碎了，声音很轻。
你没有开灯。
你蹲下去，在黑暗里，一点一点摸那些碎玻璃。其中有一片，找到了你的指尖。它很细，细得像那年你拔掉输液针头后留下的那个针眼。你几乎忘了那个针眼的存在——但玻璃记得。它替你记得那个下午，药水一滴滴落进血管的速度，记得你盯着天花板，数过的一千四百四十下心跳。
血从指尖渗出来。很少。只够染红一小片碎玻璃。你把那片玻璃捡起来，对着窗外微光看——它像一片冰镇的晚霞。你忽然想起，那个提瓜的人，弯下腰时背上那一小块被汗浸湿的布，也是这样微微发着光。
你没有擦掉血。你让它留在那片玻璃上。你把那片玻璃放回冰箱。
等下一个热醒的夜。等风再把它碰掉一次。等血和碎玻璃和晚风，在零上三度的黑暗里，慢慢冻成同一种冷。
《梦里有座旧车站》【散文诗】
文/如诗
铁轨从枕芯里长出来。先是一小截锈。然后分出枕木，分出碎石，分出站台那种混着煤灰与湿苔的气味。这气味不属于任何一座地图上的车站——它只在凌晨三点与四点之间，停靠一列没有编号的绿皮火车。
站台上有人。不是赶路的，是等的。
一个守着铁皮饭盒的人。膝上。没盖严。里面不是饭菜，是几张旧车票，日期那一栏已洇成水渍。每隔一阵，打开，合上。打开，再合上。那声音闷闷的，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一个女人。站台边缘。风把裙摆托起来，放下去，又托起来。表盘空着。没有数字，没有指针。她把空表盘贴到耳边。她不会说她在等谁。
还有一个孩子。蹲在黄线后面。粉笔。画铁轨。他不会说画去哪里。他只会把粉笔线往月台边再推半寸。再推半寸。
汽笛从山的另一面传来。先是铁轨能感到的那种微震——不是声音，是骨头先知道。然后山口亮起一盏灯。移动得很慢。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进这个站。
火车进站了。车窗亮着。暖黄的。但车里没有人。座位空着，行李架空着，过道里只有月光斜斜铺了一层。车门打开时涌出来的，不是人，是雨后空气——湿湿的，裹着远方稻田在夜里的呼吸，裹着旧煤烟，裹着铁轨被夜露打湿的腥。
没有人上车。他们只是在等车门打开。等那阵风，那束光，那些空座位替他们记得——有人曾从这里出发。去了汽笛沉没的那一边。
然后他们坐下来。火车开走。灯收回山口。汽笛沉进铁轨的缝隙。
天快亮了。铁轨会缩回枕芯里。站台会叠成被角的褶。那些人会退回我认不出的面孔深处。只有气味还在——煤灰，湿苔，旧车票上那一点模糊的日期。它们赖在枕上。
还有那截锈。它没有缩回去。它留在枕边，像一根燃过的火柴。灰烬还在，还没有碎。
明晚，那列火车还会进站。车窗依然空着。车门依然打开。站台上的人依然不上车。他们等的不是车。是一个永远不需要抵达的抵达。
而我听见那个孩子蹲在黄线后面，用粉笔一下一下划着地面。那声音钝钝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扇很久没人开的门。
天快亮的时候，汽笛最后一次穿过山口。声音在风里拐了几个弯，慢慢落进你的耳朵。那是多年前，母亲唤你回家吃饭的声调。
落进去之后它不走了。它就住在那里。
一颗含不化的糖。
一截缩不回去的锈。
【微小说】
旧车站
文/如诗
候车室的木条长椅被坐出了凹痕。她坐在那个凹痕里。
弟弟在电话里说：“查出来了。晚期。最多三个月。”
她说：“我买票。”
电话那头有人喊“三床量体温”。然后弟弟说：“行。路上小心。”
她买了最早的一班，售罄。下一班，抢到最后一张硬座。二十二个小时，列车停了两次。一次避让，一次据说有人上了铁轨。她没有问结果。
现在她坐在这座县城车站的候车室里，手里攥着一张过期的票。
大巴在国道上堵了三个小时。她看着窗外红色尾灯，想起父亲的话。那年她考上大学，父亲骑自行车载她去镇上办手续。她坐在后座，抓着父亲的衣服。风从前面吹过来，父亲的后背挡住了所有的风。父亲说：“以后你出去了，回来一趟不容易。”她说：“不会的，我年年回来。”父亲笑了一声，说：“好。”
她年年回来了吗？
候车室里日光灯嗡嗡响。一个老人抱着包袱打盹，头一点一点。一对情侣靠在一起，男孩的手搭在女孩肩上，像怕她消失。
她十七岁那年，也是这座车站。母亲送她。
母亲塞给她一袋青橘子，说：“到了打个电话。”橘子是青的。检票时回头看，母亲举着手，张着嘴，像要说什么。
后来值班员老陈告诉她——老陈在车站干了几十年——他说：“你妈那天站了好久。我说大姐，车走了。她说我知道。又站了一会儿才走。”
车走了。
母亲去年走的。走之前住在养老院，已经不认得她了。每次她去，母亲都说同样的话：“你来了。路上累不累？”她说不累。母亲点点头，转头看窗外。窗外一堵墙，墙上爬满爬山虎。叶子绿了又红，红了又落。
最后一次去，母亲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像当年在检票口想说什么的样子。她坐了一个小时，母亲没有醒。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护理员正在给母亲翻身。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手指弯曲着。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
手机响了。弟弟。
“姐，到哪儿了？”
“在车站。车刚走，等下一班。”
“三个小时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推门的声音。一个含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燕儿吗？”
弟弟的声音远了：“不是。姐明天到。”
那个声音又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爸刚醒。他老问你。”
“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他忘了。”
她把手机攥紧。帆布包带子勒进掌心。
“你要是赶不上——”弟弟停了一下，“明早到也行。反正——”
电话里只剩下走廊的声音。
他没说完。她也没问。
她站起来。
候车室角落里蹲着个小孩。他用粉笔在地上画火车。火车很长，画到墙根还在画。
小孩抬头看她。
“你坐哪趟车？”
“去南边的。”
小孩低头想了想。“下午只有一班去南边的。已经走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等下一班。”
小孩点点头，继续画。画了两笔，又抬头。“明天还有一班。早上六点。”
她看着小孩。眼睛很亮，瞳仁很黑，黑得像深夜的车窗。
她说：“谢谢。”
小孩没应声。画完最后一节车厢，拍拍膝盖上的灰，粉笔装进口袋，走了。推开候车室深处的一扇门，门后面是黑的。关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把车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站前广场天已经全黑了。风带着煤灰味。她记得小时候，这里的火车烧煤。汽笛呜咽，黑烟落在衣服上，洗不掉。她和弟弟在站台上等父亲回来。火车进站，汽笛一响，她就捂耳朵。弟弟不捂。
“不响。”弟弟说。
“响了。”她说。
“不响。”
后来她才知道，弟弟四岁发高烧，好了之后耳朵就不太听得见了。她知道的时候弟弟已经八岁了。
那时候她想：弟弟的世界里没有汽笛声。
她坐在台阶上，订了一张早上六点的票。
打给弟弟。
“爸睡了吗？”
“刚睡。”
“别叫醒他。明早到。”
“好。到了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接。在医院等我。”
“……行。”
她准备挂电话。弟弟忽然说：“姐。”
“嗯？”
“爸床头放了张照片。你小时候的，在院子里笑。咱妈照的。”
她没说话。
“你那时候扎两个辫子。”
她还是没说话。
“姐。”
“嗯。”
“你来的时候带点橘子。青的那种。”
她张了张嘴。
电话那头只有走廊的声音。推车的声音。有人报床号。有人说“关灯了”。
她说：“好。”
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回头往候车室里看了一眼。粉笔火车还在地上，被踩花了一半。轮子看不清了，窗户也模糊了。但烟还在。螺旋的烟，一圈一圈，从地砖蔓延到墙根，再沿着墙根攀上去。
她走回候车室，在那张有凹痕的长椅上坐下。老人还在打盹。情侣还在角落里靠着。
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拉开拉链。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袋没吃完的饼干，一张全家福。很多年前拍的，母亲站在父亲左边，弟弟蹲在前排，她站在最右边。四个人都在笑。她不记得那天为什么笑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母亲写的。铅笔，字迹很淡。
“燕儿考上大学那年。照相的人说笑一个。燕儿笑得最好看。”
她把照片翻回去，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闭上眼睛。
外面有汽笛声。不是这趟的。
明早六点。也许。
《满庭芳•停了药我们就醒了》
文/如诗
药渍留襟，灯花碎夜，薄衾翻作秋凉。
病身初起，推枕对虚窗。
多少吞声往事，都付与、檐雨丁当。
凝眸处，瓶笙渐歇，炉烬落空廊。
思量。当此际，这番苦味，独自先尝。
渐风起帘帷，不散余香。
但看庭前草色，君不见、青到斜阳。
从今去，痛痒无碍，不学旧疏狂。
《高阳台•冰镇晚风》
文/如诗
玉簟收温，银瓶坠露，纱橱自引微凉。
素手分瓜，冰瓯浅浸流光。
蝉声渐老梧桐影，奈晚来、叶叶敲窗。
半清辉，一盏秋霜，不待风降。
人间尚有炎蒸在，但心期自冷，何必风降。
漫忆前春，小楼听雨连江。
如今偏自垂帘坐，任阶前、绿褪红戕。
月来庭，空照寒缸，不照回廊。
《扬州慢•梦里有座旧车站》
文/如诗
荒驿烟沉，废台霜冷，断垣半没蒿蓬。
对斑斑锈迹，似旧日行踪。
记曾送、春衫影去，笛声催处，轮转西东。
到而今、唯有昏鸦，啼破虚空。
夜来忽梦，又分明、灯火摇红。
看轨辙依然，长车待发，人在其中。
欲唤不知名姓，惊醒后、枕簟生风。
任隔帘星斗，遥遥悬作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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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广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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