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捡海子的诗骸

——第十届海子诗歌节参会纪实

周锋荣

收到第十届海子诗歌节参会通知时，我心底蛰伏已久的诗心与热忱，瞬间被重新点燃。可望着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又不由得踌躇起来。姐弟二人看穿了我的顾虑，连连宽慰：“机会难得，你安心赴会，家里有我们照料。”这份体谅，让我终于踏上这场奔赴山海、追念诗魂的旅程。

此番与诗会相逢，本就是一场意外的美好际遇。此前偶然看到征稿启事，目光久久停留在“海子”二字上。多年来品读的那些诗句，仿佛跨越岁月发出温柔的召唤。我闭门两日，写下组诗《去捡海子的诗骸》。不曾想，这一番用心之作，竟换来一纸获奖通知。

通往“中国诗人角”的路途并不算顺畅，无论飞机还是高铁，都需中转。为避免耽误报到，我特意提前一日动身，只求次日清晨，能准时奔赴这场诗意之约。

5月22日清晨，我抵达秦皇岛站。接连询问三位出租车司机，听闻要去“中国诗人角”，皆摇头说不知，予以拒载。我只好转而呼叫网约车，才得以继续前行。

车辆驶入乡野地带，短短一段路，接连遇上三处岔口。导航路线与司机判断三次相悖，几番折返，耽误了十五分钟行程，也多出十五元车费。抵达目的地时，司机面露愧疚，我笑着出言宽慰，评价页面里也毫不犹豫地给出“最满意”好评。

报到之时，连日细雨已然化作倾盆大雨。滂沱雨水困住了脚步，却将来自全国十六个省份的诗人们相聚一堂。一位冒雨赶来的诗友笑着打趣：“这不是天降大雨，是海子洒下的清泪，专程来迎接我们这些惦念他的人。”

户外气温骤降，寒意渐浓，可屋内诗友们谈诗论道、笑语满堂，融融暖意足以驱散周身寒凉。

23 日上午，第十届海子诗歌节在海港区正式启幕。主持人董万海介绍，秦皇岛海子诗歌艺术节自 2012 年创办，连续举办九届后，因疫情等原因停办。本届活动改为官方指导、民间主办，为贴近大众，特意删去名称中的“艺术”二字。

活动现场，组委会主任郑道远登台致辞，解读诗会举办的初心与意义，详细介绍了中国诗人角基地、海子广场、海子雕像与海子石。海港区宣传部、文联、作协相关领导，也先后致辞。

本地诗人赵永红，追忆起 2012 年首届诗歌节的筹办往事。早年，一众诗友曾在海子长眠的铁轨旁，拉起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的横幅，让往来旅人都能看见这份惦念。此后众人频频前往凭吊，引来铁道工作人员注意，派出所也特意致电问询。得知是纪念诗人的自发活动，工作人员予以理解。后来铁轨周边依规封闭，诗人们便齐心奔走，筹办起首届海子诗歌艺术节。当年海子的母亲亲临现场，当众朗诵了《祖国（或以梦为马）》。听着海子母亲的朗诵，赵永红的眼泪哗啦啦地在桌子上，掉了一片。现在，她和当地诗人们期待着有一天，能在海边建起一座海子诗歌公园。

海子的二弟、四弟，及其同事孙理波也亲临现场，与众人一同缅怀故人。

颁奖环节如期而至，活动依次为宣介海子十杰、十佳诗人、优秀诗人颁奖。我有幸获评优秀诗人，登台接过证书的那一刻，只觉手中薄册轻如羽，而肩头承载的诗心与执念，却重若磐石。

当日午后，全体参会人员前往秦皇宫、奥林匹克公园，采风游览。

夜幕降临，高校内的“走近海子分享会”准时开启。活动依旧由董万海主持，查曙明、孙理波、北塔、吉羊等嘉宾，结合研究与过往经历，分享各自眼中的海子与他的诗歌。随后，黄老师拨动吉他弦，弹唱起海子的诗《答复》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悠扬琴声潺潺流淌，浸润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互动问答环节，几名大学生踊跃提问。一位女学生抛出一个沉重的话题：“从海子、顾城、王国维、朱湘，到国外的保罗·策兰、马雅可夫斯基、谢尔盖·叶赛宁，不少诗人选择走向终结，难道诗歌真的会消耗生命吗？”

听闻此言，我在手机上匆匆写下一行文字，递予她：“诗歌是一柄双刃剑，既延长生命，又消耗生命，看自己怎么把握。”女孩看完连连道谢。随后北塔老师也作答总结：“诗能致病，亦能治病。” 短短八字，一语道破真谛。

次日上午，我们登临山海关，漫步长城博物馆，指尖仿佛触摸到千年历史留存的余温。

下午的诗歌朗诵音乐会，将整场活动推向高潮。十位诗人依次登台献诗，歌舞、器乐轮番上演，中国诗人角艺术团倾情助演。现场声浪起伏，诗意奔涌，恍惚间只觉，海子从未远去，只是在这片喧嚣里，默然相伴。

盛会落幕，心中反复回荡着三个词：海子、诗歌、活着。我们谈论死亡，终究是为了更认真地拥抱生活；我们捡拾散落的诗骸，是为了在精神的原野之上，重新孕育属于自己的春天……

【作者简介】：

系江西省作协会员，已在《散文选刊》《四川文学》《散文百家》《星火》《滇池》《鸭绿江》《牡丹》《椰城》《散文诗》《诗选刊》《绿风》等报刊，发表散文、诗歌600多篇（首），曾获中国大众文学学会和散文选刊杂志社联合举办的首届全国旅游散文大赛二等奖、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走向春天”征文二等奖、《江西工人报》散文随笔征文赛二等奖等，入选多个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