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一个情字了得
文/胡鸣焕
雨天,又读起了《三人谈艺录》。窗外,细雨蒙蒙,天空垂幕,恰似我此刻的心情。
多年前,也是这么一个雨天,读季羡林先生《哭女儿婉茹》一文,季先生如决堤般的老泪淹没了我的心田。今读《三人谈艺录》,阎纲老先生深沉淡淡的情又推开了我情感的闸门。
《三人谈艺录》重笔重墨谈论文学创作的源头以及优秀作品的灵魂。阎老以“情”“真情”回答了这个文学的根本问题。我也注意到,阎老无情字不谈作品,无情字不谈艺术。我读阎老写女儿早逝那段文字时,我尝试着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我阅读了先生怀念女儿的两篇散文《三十八朵荷花》与《我吻女儿的前额》。细读,其中许多文字是先生在医院陪伴女儿情景的白描,平淡中有点散文气质。但一幅画面始终在我眼前萦绕:先生在医院楼上楼下穿梭的身影,在医院走廊、拐弯处驻足的眼神。我反复回放这一幕幕情景,终于映出了一个大写的情字。先生是把世间万般的病痛研成墨,绘成画;把生命里那点东西一层层晕染开来,点化成生与死的无常与永恒。人生的一上一下,一直一弯,尽在笔下:对爱女的不舍,对生的炽热眷恋。
阎老是著评论家、作家,他的作品情真,是淡淡的味道。《三人谈艺录》里《文学与生命三人谈》一文,阎老总结自己的长寿秘诀是“能吃能睡,没心没肺”,我们稍加阅读他的一些作品,了解他的漫长坎坷经历,就能掂量出这八个字的分量:
可谓: 尝遍人生百味 酸甜苦辣都是美味 味味入胃
趟过岁月山水 丘陵沟壑尽是迤逶 夜夜酣睡
阎老人如其文,文如其人,他把生命之重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轻描淡写烘托出生与死的双重绞杀。《三人谈艺录》有一文《“ 诗人杨生博成熟了》,这是阎老在杨生博《风力》诗集座谈会上的一个讲话。阎老肯定《风力》是杨生博倾其全力成就的一部“风”与“讽”的皇皇大著。还有一文是在杨生博《夹碎的情感》诗集座谈会上的讲话《杨生博诗集<夹碎的情感>“绝句版的短句”》,肯定了杨生博诗“以真情融入,以率直推进,曲终终奏雅,刻意经营袖珍式短句”。文中阎老还叮嘱生博要“敬畏心脏”。读到此处,我喉咙发紧,眼眶发直:这分明是慈父对儿子的惜疼与期冀啊!有这样的文学前辈引领,有父爱如山般的呵护,生博足以让我们深深羡慕!
我与生博同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咸阳师范学院工作,他毕业于陕西师大,我毕业于从兰州大学。在咸阳师院虽不同专业院系,但他的拼搏劲可是圈内尽知。 别看生博现在身材微微发胖 ,年轻时却活脱脱一员猛将。八九十年代,祖国的山山水水都在沸腾,各行各业都有开阔的市场。生博绝对是个时代的娇子,他骑着一辆28飞鸽自行车,穿梭于咸阳北塬与沣河之间,硬是用双脚蹬出了农村孩子进城后的“原始积累”。在一节节50分钟的课堂里,他以自己浑厚的专业知识及炽热的教育情感,创造出无数个惊奇;再稍后,他一头扎进学术研究,破格晋升正高专业技术职称。后来双肩挑,做二级学院院长,为及时完成一本书的撰写,差点撞上了心脏的红灯,退休后,又潜心文学创作,成绩斐然。阎老想必是熟悉生博的经历,所以特意提醒生博要“敬畏心脏”。
健康长寿何尝不是每一个人的梦想。但对每一位文学创作者而言,长寿不是养出的,而是奋斗出来的。作家的寿命等于生命长度乘以作品数量再乘以作品质量,再乘以作品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说,阎纲先生认为作品就是作家的“骨灰盆”就十分精准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需要身边放一本书,随时翻阅,足以消解生活和工作的种种焦虑与困顿。《三人谈艺录》是一本常看常新的书籍。我读这本书,常常思绪万千,从作者的一篇文章里飞出去,飞到他几年前的作品里,飞到他真实的生活里,在那里,我看到了作者的真与情,看到了一个更丰富的世界。
窗外,依然濛濛细雨,远眺,一片片麦黄,一条条五颜六色的绿化带,裹挟着一栋栋楼房,一排排村庄。《三人谈艺录》里的人物亲切的向我们走来,我们的生活成了艺术,我们的生命成了作品。
【作者简介】:
胡鸣焕,兰州大学毕业,咸阳师范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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