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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精萃
木兰点兵映红妆
童心向天问苍穹
——记白银区第十四小学“六一”课本剧·情景剧专场演出
(记爷爷的手机观演)
苏志文(甘肃白银)
手机屏幕亮起,儿子发来一个小视频。
我扶了扶老花镜,点开那个小小的播放键。画面晃动了几下,对准了白银区第十四小学操场上的临时舞台。五月三十日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下来,把整个操场照得透亮。舞台上方拉着一条横幅,只露出四个字——左边是“高举”,右边是“儿童”,中间空着一大截,像是留给看的人自己去填。台下坐满了小脑袋,笑声、喊声混成一片,透过手机喇叭传出来,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汤。
老伴凑过来:“哪个是咱孙子?”
“你急什么,慢慢看。”
镜头一转,对准了舞台。
台上站满了人。靠近舞台中央的位置,是木兰一家五口,穿着那个时代的寻常民装,粗布短褐,颜色素淡,站在日光下说着话,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家。他们身后,整整齐齐排列着另外四十八个孩子——台上总共五十三个娃娃。四十八个孩子全副“红武装”:灰褐短褐外头扎着红布腰带,胸前系着大红英雄结,一个个昂首挺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臂膀举得高高的。他们手里没有刀枪,没有旗帜,只有一双双晒得黝黑的小手和一根根绷得笔直的小胳膊。那一只只高高举过头顶的小拳头,在一千五百年前的边塞诗里叫“壮志”,在今天这群孩子身上,叫“担当”。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我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诗来。
正看得出神,舞台侧幕边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金帽盔一闪,喊了一声“可汗点兵了”,便跑过去了。是我那七岁的二孙子,他是传令兵。

“看见了看见了!”老伴指着屏幕,声音都高了半度。
台下还没反应过来,舞台上,“戏”已经开场了。
穿碎花布衣的“姐姐”走到台中央,双手绞着衣角,眉头紧锁:“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呢?”
“姐姐为何唉声叹气?”“木兰”走过来。
“柔然进犯,军情紧急,昨夜军帖送到,所有的兵策上都有爹爹的名字。”
“爹爹”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来,灰白长衫,下巴上粘着胡须:“木兰啊,爹爹就要走了。你要照顾好你娘和弟弟,看好这个家。”
“爹,您不能去!”木兰扶住爹爹的胳膊,“让我替父从军吧!”
“不!我是男子,我去!”还没爹爹腰高的“弟弟”梗着脖子蹿出来。台下哄堂大笑。
“行了,都别争了!”姐姐叹了口气,“你是女子,弟弟又太小,这可如何是好。”
爹爹的拐杖顿了顿:“国家有难,爹爹年老,弟弟体弱——”
木兰一把攥住爹爹的手,一字一顿:“爹,娘,让我女扮男装,替父从军!”
全场安静了。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抬手擦了擦眼睛。
“替父从军,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女儿心意已决!”木兰抬起头,日光照进她的眼睛。她没有跪,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我也去!”弟弟又被娘亲一把搂进怀里。
木兰松开爹爹的手,转过身,面朝身后那四十八个静默的“红武装”:“让我替父从军,报效国家!”
静了一瞬。
那四十八个小兵,像是被同一个命令唤醒,齐刷刷地举起攥紧的拳头。没有刀枪,没有旗帜,只有四十八只小小的拳头一招一式砸出英武气概,又高高举过头顶,四十八根臂膀绷得笔直。五月的阳光照在那些拳头上,照在那些通红的小脸上——那一瞬间,一千五百年前的《木兰诗》从纸上站了起来。
木兰转过身,背对观众,开始解身上蓝布花衣的纽扣。这是戏里的“变装”。她脱掉民装,我二孙子马上从侧幕把战袍递了上去。那铠甲胸前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勇”字。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小将军。另一位负责接递的孩子接过木兰换下的民装,退到了幕后。台下的打鼓孩子则一直守在原位,有节奏地敲着鼓点。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三三两两,此起彼伏。
音乐响了。鼓点咚咚咚,越来越密。女声领唱响起: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舞台上的“战场”活了。四十八个小兵从两侧涌上来,脚步踏着鼓点,走起了阵型。他们没有兵器,但每一只拳头都攥得紧紧的,每一次挥臂都虎虎生风。红腰带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金帽盔在队伍中间时隐时现——我那孙子和其他孩子一样,攥着拳头,绷着臂膀,小脸写满了认真。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舞台上的孩子们静了下来。木兰独自站在中央,长枪杵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身后的四十八个小兵或架开马步或挥出拳头,有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有的靠着战友的肩膀——那是“战场”后的片刻宁静。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只有五月末的风,吹过那些红色的腰带和英雄结,发出细细的声响。
我和老伴盯着手机屏幕,几乎屏住呼吸。
“爹!娘!”
声音再起时,木兰已经站到了舞台另一侧。没有换背景,还是那块红砖墙,但孩子们用身体和声音把它变成了木兰的家。
木兰换回了女装,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双手做出理鬓的动作。日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舞台上,长长的,细细的。
“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爹!娘!我回来了!”
“娘亲”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哗地流。“爹爹”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拐杖掉了也不捡,踉跄着扑过来,双手颤抖着捧住她的脸。
“木兰……你真的回来了……”
台下掌声如潮。
视频的最后两分钟,是所有小演员的谢幕。
前排是“木兰一家”五口,穿着素淡的民装,手挽着手。后排是四十八个“红武装”小兵,齐刷刷站成三排。五十三个娃娃,把舞台站得满满当当。金帽盔在第三排最右边亮着,我那小孙子站得笔直,两只小拳头紧紧攥着贴在腿侧。
音乐响起来,是重新编曲的合唱:
“将军征战做男儿,报国杀敌是出征,替父从军十余载,谁说女子不如男!”
“谁说女子不如男——不如男!”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五十三个小演员齐刷刷做出最后的造型。前排挥手,后排将攥紧的拳头举过头顶,臂膀绷得直直的。五月的阳光照在那些红腰带和英雄结上,照在一只只小拳头上。
然而,这一天的主角并不止舞台上的五十三个孩子。台下,一年级数百个孩子里,有三分之一正在等待一个庄严的时刻——“六一”入队仪式。他们胸前的红领巾还没有系上,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藏着一团小小的火。
我那刚演完传令兵的七岁二孙子,匆匆卸了金帽盔,便和同学们一起站到了队旗下。举起右拳,跟着辅导员宣誓。阳光穿过操场边的杨树叶,落在他晒得黝黑的小脸上。那条红领巾系上去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他刚才在台上喊的那一声“可汗点兵了”——一个是千年前的征召,一个是今天的启程。一样的郑重,一样的把自己交给了一个更大的名字。
红,到处都是红。舞台上的红武装、红英雄结、红“勇”字,台下新队员胸前的红领巾,还有四十八只高高举起的小拳头。
整座操场,被一片红色和一股力量点燃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老伴把手机拿过去,又从头放了一遍。我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群娃娃。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今日头条”。几天前,我在《华夏文明导报》的网刊“爱白银”和“白银作家”上,发了一篇《白银水川:大河骄子逐穹赋》,写的是从水川镇张庄村走出去的航天员张志远。此刻,那篇文章的阅读量已经过了八千,留言近百条,从全国各地涌来——有的写诗,有的留言,有的只留下短短几个字。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们,用最朴素的语言,为一个飞向太空的农家子弟喝彩。
而四十里外,这所小学的操场上,五十三个娃娃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点兵”。他们穿着“红武装”,攥着拳头,把一个千年前替父从军的故事搬上了五月的舞台。
水川镇张庄村,在黄河岸边的南郊。从那里到这所小学,四十里路。四十里南,一个张庄的娃已飞上太空;四十里北,五十三个娃娃正演着花木兰。一个从田埂出发叩问苍穹,一个在舞台上替父出征。时代不同,征途不同,可那股把脊背挺成一面旗的劲儿,一模一样。

留言里有一条我反复看了好几遍:“黄河岸边的孩子,脚踩黄土,心向苍穹。”脚踩黄土,心向苍穹——这不就是今天台上那五十三个娃娃么?脚下踩着舞台,眼睛望着天空。他们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四十里外那颗已飞上太空的“星”说:你看,我们也在“点兵”。
几千次阅读,近百条留言,从全国各地涌向白银。而我和老伴坐在这座城市南郊黄河岸边的家里,看着五十三个娃娃在手机屏幕里举拳头。我们都在注视这片土地上的起飞——有的在酒泉塔架上,有的在校园舞台上,有的就在队旗下的那一句誓言里。
老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视频播完了。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还亮着。五月三十日这一天,太阳落得晚。那颗从水川飞上太空的星,此刻正在苍穹之上巡游。四十里外,五十三个孩子大概已经卸了妆,脱了“红武装”,背起书包回家了。金帽盔大概也被道具老师收进了箱子。而我那二孙子,今晚大概会摸着脖子上的红领巾入睡——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条红领巾,像一小片红旗角,贴在心口上。
可那些拳头,那些攥紧的小拳头,那些在五月的阳光下高高举过头顶的小拳头——它们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举着,举过今天,举过明天,举过四十里的路程,举过一千五百年的时光。
五十三个娃娃里,将来哪怕没有一个成为航天员,也没有关系。飞天是英雄,守土也是英雄;驾驶飞船是报国,当好工人、农民、教师、医生,同样是报国。张志远从水川的田埂上起飞,把名字写进了太空;而这五十三个孩子,将来会把名字写在大地上,写在工厂里,写在讲台上,写在黄河岸边的每一寸土地上。
航天梦是星辰大海,但星辰大海的根基,是千千万万个脚踏实地的人。今天他们举起拳头,喊出那一声“可汗点兵了”,不是在赌一个“飞天”的名额,而是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叫家国,叫担当,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那条系在胸前的红领巾,是这颗种子破土时的第一缕阳光。
种子不一定要长成参天大树,种下去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从千年前的柔然战场,到今天的校园舞台。从四十里外的水川田埂,到太空轨道。从五十三个攥紧的拳头,到队旗下一百多个稚嫩而庄严的誓言。
这,就是黄河岸边的故事。
千年前,一个女孩替父从军,万里赴戎机。今天,一个农家子弟叩问苍穹,扶摇上九天。而在这之间,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五月的阳光下,举着拳头,喊着“可汗点兵了”,系上红领巾,走向属于他们的征途。
他们喊的不是戏。
他们系的也不是一块布。
那是这片土地上一万年也不会熄灭的火种。

特注: 该课本剧随后荣获学校第二十届艺术节文艺展演比赛一等奖,证书发至班级,全班五十三个孩子共享这份荣誉。

【作者简介】苏志文,网名东风第一枝。中学高级教师。中国诗词研究会,甘肃诗词学会,白银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白银市作协会员。《白银区志》水川史料撰稿人。其《〈西厢调〉小曲》为白银市获得国家级非遗"曲子戏"。《白银民间民俗文化集》责编。拟出版第一部书《等你,在之字形的路口》(苏志文爱情散文诗集)。诗词歌赋散文杂文评论散见《中国诗词》《甘肃诗词》《黄河诗阵》《兰州谣词》《人民日报号》《凤凰网甘肃》《大西北网》《澎湃新闻》《今日头条》《诗韵楼观》《都市头条》《西安头条》《黄河四潮》《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中华文明导报(白银周刊)》《商海诗潮》《中华诗赋集锦》《文化网诗词》《力军文学》《神州文学家园》《白银文学》《人文白银》《世界先进文化艺术》《炎黄文学》《白银日报》《黄河文艺微刊》《全国百家经典》《青城诗词》等国家级和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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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简介】范曾,1938年生于江苏南通,中国书画家。现为北京大学讲席教授,中国画法研究院院长,南开大学终身教授,南开大学文学院、历史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终身研究员,中国国家博物馆书画院名誉院长。范曾著有《大丈夫之词》《中国画研究法》《经史漫步》《范曾诗稿》《庄子显灵记》《范曾简墨》《尊贤画集—范曾与八大山人神会》《范曾诗文集》《范曾诗稿》《范曾散文三十三篇》《老庄心解》《论文学》《趋近自然》《范曾海外散文三十三篇》《大木葱茏》等约150部,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130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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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任编辑:李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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