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妹

 

作者：乔世苓

 

姐姐六岁那一年从姥姥家回来，当她踏进久违的家门时，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小宝宝。望着女儿诧异的小脸，妈妈告诉她：“这是你的妹妹。”姐姐拍着小手，高兴地边跳边喊：“噢，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转眼，妹妹已到花季。或许是父母平日里太过偏爱她，可正值芳华的年纪，她却没有姣好的容貌，脸上的痘痘此起彼伏，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营养过剩。姐姐却是细皮嫩肉，模样清秀，惹得妹妹满心羡慕。一母所生，差距为何这般大？都说相由心生，妹妹越想越烦闷，性情渐渐变得乖戾，脾气日渐暴躁，和姐姐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闹。

 

后来姐姐相中了一位心上人，只因对方家境贫寒，母亲坚决不同意。这下，反倒成了妹妹发泄情绪的由头。她像个探子一般，悄悄跟踪姐姐。

 

一天晚上，她撞见姐姐又和那人见面，便抄近路抢先一步回到家，凑到母亲耳边低语几句，还顺手把小笤帚塞到母亲手里。为了这段感情，姐姐没少挨笤帚抽打。可到最后，两人终究有情人终成眷属。

 

日子一天天过去，妹妹的气色越来越差。旁人都夸赞姐姐容貌出众，她却总对着自己叹气。她把屋里清亮清晰的镜子全都扔到一旁，专挑镜面模糊、能遮住脸上瑕疵的镜子来照，唯有这样，心里才能稍稍宽慰。为了排解心绪，她自学写作，成了一名业余作者。

 

姐姐向来不计前嫌，依旧亲昵地喊着妹妹。每当妹妹有文章发表，姐姐都会特意买下许多份报纸，分送给亲朋好友，还满脸自豪地夸赞：“这是我妹妹写的呢！”有时还会给妹妹送上一两千元补贴。妹妹见姐姐这般待自己，心里渐渐敞亮起来，不知不觉间，脸上的痘痘尽数消退，人也变得好看了。走在街上，人人都称赞她们是一对好看的并蒂莲。

 

某天，妹妹撞见重病缠身的父亲，将一个厚厚的纸包交到姐姐手中。见她走进来，父亲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瞬。妹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都是您的女儿，何必这般防着我？不就是钱财吗？就因为这个纸包，过往父亲对她的好，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父亲离世那天，姐姐哭得肝肠寸断，妹妹却始终挤不出几滴眼泪。奇怪的是，自从收下那个纸包后，姐姐对她愈发关怀体贴。后来妹妹做小手术住院，姐姐一大早倒了三趟车，送来满满一篮大樱桃，引得同病房的病友连连称赞。可妹妹心里却不以为然，暗自忖道：谁知道呢，父亲留给她的那个纸包，里面的钱足足能买下一卡车这样的樱桃。

 

自那以后，妹妹对姐姐始终不冷不热、态度疏离。姐姐却从不放在心上，只当她又在闹小脾气，依旧对她掏心掏肺地好。

 

这天，姐姐找到妹妹，说自己和姐夫打算远赴国外，帮女儿照料孩子，归期未定。说话时，姐姐紧紧抱住妹妹，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满是不舍。妹妹内心毫无波澜，只暗想：也好，有父亲留下的那些钱，足够你在国外安稳度日了。

 

不久后，妹妹收到一个快递。她疑惑地拆开外包装，一眼便认出那个熟悉的纸包——正是当年父亲偷偷交给姐姐的那一个。她心中窃喜：看来姐姐还算有良心，终究把这笔钱留给了我。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里面却只有一个小布兜和一封信，根本不见钱财踪影。妹妹连忙展开信纸读了起来，读着读着，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落下。原来，姐姐并不是她的亲姐姐。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漆黑的门外，破旧的襁褓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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