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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都尉见刘虎已无路可退,得意地走上前:“刘虎将军,久仰大名。没想
到堂堂总兵,如今落得如此田地。”
刘虎持剑而立,神色平静:“要杀要剐,尽管过来。”
陈都尉被他的气势所慑,竟不敢上前,挥手示意士兵们:“活捉他!”
就在此时,山林间突然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那声音如此之近,仿
佛就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肝胆俱裂。叛军们顿时乱作一团,有胆小的已经丢
下武器,瘫软在地。
“老 …… 老虎!”一个士兵指着密林方向,声音颤抖。
只见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林中跃出,体形硕大,足有寻常老虎两倍大小。
它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血盆大口中利齿森然。更令人惊骇的是,
这头猛虎的额头正中,竟有一道闪电状的白色纹路,宛如天赐的标记。
猛虎再次发出咆哮,直扑叛军阵营。陈都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撤!快撤!”
叛军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向山下逃窜。那头猛虎却不追赶,只是站
在悬崖边,虎视眈眈地望着逃散的叛军,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刘虎收起长剑,向猛虎深深一揖:“多谢相救。”
奇怪的是,那猛虎竟似听懂人言,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它走到刘虎身边,
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转身走向密林,不时回头,似乎在
等待刘虎跟上。
刘虎会意,随着猛虎走入山林深处。一人一虎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荫
吞没,只留下悬崖边那柄染血的长剑,静静地躺在岩石上,见证着这场不可
思议的相遇。
山风吹过,剑身上的血迹渐渐干涸,消散在武功山永恒的雾气之中。
刘虎踏着露水浸湿的山路,站在龙王潭边,望着平静如镜的水面,思绪
却如潭底的暗流般汹涌。夕阳的余晖洒在潭面上,将整个水面染成了血色,
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之事。
“秧姐 ……”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香袋上那朵已经有些
模糊的莲花纹路。那是秧姐留给他的唯一信物,从未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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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边的风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刘虎警觉地按住剑柄,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任何异常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天象先乱了三日。云非云,乃紫黑之絮,翻涌间吞吐惨白电光;雾非雾,
弥散着金石灼焦之气,吸入肺腑隐隐生疼;风如巨槌,捶打四野,却不见枝
叶摇动,只闻虚空嗡鸣。那日头更是骇人,时而惨白如死目,时而又迸出七
彩晕环,当中一道虹桥凭空架起,颜色浓艳得不似人间物,倒像天神泼翻了
染缸。
待异象骤歇,龙王潭便多了个人。
形貌似是寻常樵夫,筋骨粗壮,面庞黧黑。细看却不然。他周身空气微
微扭曲,似有无形烈焰烘烤,行人隔三丈便觉毛发直竖,肤膜发紧。偶有顽
童掷石戏之,那石子未近其身三尺,便啪的一声化为齑粉,逸散青烟。
他不言不语,目光扫过之处,鸡犬噤声,虫豸蛰伏。那眼珠深处,非是
凡人黑白,偶有极细微的蓝白电弧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行路时,足不
沾尘,每一步却都沉沉压在地脉之上,仿佛整片山河都随之微微一颤。
刘虎怒目递上一碗清水,他接过时,指尖不经意触到粗陶碗缘。霎时间,
碗中清水竟沸腾起泡,嗤嗤作响,蒸腾白汽中隐有电丝游走。他仰颈饮下,
那咆哮滚沸之水入他喉肠,竟如甘霖。
忽一稚子蹒跚跌扑,将触其衣角。他屈指一弹 —— 并非触及,只虚空一
拂 —— 那小儿周身蓝光微漾,旋即站稳,哇的一声哭出来,声若洪钟,震得
檐上灰落。
他仰首望天,云缝间日光刺目。凡人只见晴空,他目中却映出万里雷云
未散之象。这皮囊不过暂借,内里奔流的,仍是九霄雷霆,万丈光华。人间
炊烟沾身,竟比天劫更灼烫。
“将军可是在等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虎将军猛地转身,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道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
后三步之遥,道者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手持一根乌木道杖,杖头
雕刻着复杂的符文,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道长是 ……”刘虎将军松开剑柄,却未完全放下戒备。
道者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贫道雷老汉,在此修行已有数十
载。”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将军腰间的玉佩,“将军眉间有郁结之气,
可是为情所困?”
刘虎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玉佩:“道长慧眼。只是 …… 此事说来
话长。”
雷老汉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繁复的咒文:
“近日这龙王潭不太平,有妖怪化作女子模样,专勾过往行人的魂魄。将军若
遇见陌生女子,务必将此符贴于其身,可保平安。”
刘虎接过黄符,只觉入手冰凉,竟似有生命般微微颤动:“道长此言当
真?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妖怪?”
雷老汉不答,只是将道杖往地上一顿,顿时一阵狂风骤起,吹得刘虎不
得不眯起眼睛。待风停时,雷老汉已不见踪影,只有他沙哑的声音还在空中
回荡:“切记,妖女最善蛊惑人心 ……”
刘虎低头看着手中的黄符,眉头紧锁。他本是铁血将军,向来不信这些
神鬼之说,但雷老汉的出现与消失都太过诡异,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
天色渐暗,潭水由红转黑,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刘虎正欲离开,忽然
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潭边传来。那声音清丽婉转,似曾相识,让他的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秧姐?”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摇头自嘲,“怎么可能 ……”
歌声越来越近,刘虎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赤足踏着潭
边的浅水而行。她长发如瀑,面容在暮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轮廓却让将军如
遭雷击 —— 与秧姐有七分相似。
“姑娘,天色已晚,为何独自在此?”刘虎上前几步,手却不自觉地摸向
怀中的黄符。
女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刘将军。当看清她的面容时,刘虎呼吸一
滞 —— 不是秧姐,却同样美得惊心动魄。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上
挑,唇若点朱,肤如凝脂,右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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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是在关心小女子吗?”她轻笑一声,声音如清泉击石,“我住在附近
的村子,常来此打水。倒是将军,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刘虎警惕地打量着她。女子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
优雅,不似寻常村姑。她的赤足白皙如玉,踩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竟不沾半
点泥污。
“在下途经此地,稍作休憩。”刘虎简短答道,同时悄悄观察四周,寻找
可能的危险。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将军不必紧张。这龙
王潭虽传说有龙居住,但多年来从未伤过人。”她顿了顿,“倒是前些日子,
有个自称雷老汉的道士在附近游荡,专说些妖魔鬼怪吓唬路人。”
刘虎心头一凛:“姑娘认识那雷道长?”
“谈不上认识。”女子弯腰掬起一捧潭水,水珠从她指缝间滑落,在月光
下闪烁着银光,“只是觉得,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妖怪?人心险恶,比妖怪可怕
多了。”
“将军似乎有心事?”女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身上
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莲花的清香,又带着一丝水汽的凉意。
刘虎后退半步,手已经握住了黄符:“姑娘,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家
为好。”
女子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将军心里装着一个人,对吗?一个
再也见不到的人 ……”那触感,那语气,竟与秧姐如此相似!他几乎要脱口
喊出秧姐的名字,却在最后一刻想起了雷老汉的警告。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问道,同时抽出了黄符。
女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将军宁愿相信一个陌生道士,也不愿相
信自己的心吗?”她缓缓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一个莲花形的胎记,“这个,
你可还记得?”
刘虎如遭雷击,手中的黄符几乎要掉落在地 —— 那胎记的形状、位置,
与秧姐的一模一样!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情感却如
洪水般冲击着他的防线。
“不可能 ……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黄符。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黄符突然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烫得他胸口生疼。女
子脸色大变,连连后退:“将军!不要用那符!雷老汉不是好人,他是 ——”
她的话未说完,刘虎已经痛苦地扯出黄符,只见符纸上的朱砂咒文正诡
异地蠕动着,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
“咯咯咯 ……”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却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来了。”刘虎低声自语,右手已经按在了铜钱剑柄上。
潭水中央泛起一圈圈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忽然,一个白色的身
影从水中缓缓升起,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那是个女子,长发湿漉漉地披
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 那只眼睛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
绿光。
刘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脊背,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那股
不适。
“妖孽!”刘虎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黄符,“本将军奉皇命前来收你,还
不速速现出原形!”
女子闻言,缓缓拨开脸上的湿发。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 柳叶
眉,樱桃口,肌肤如雪。但刘虎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
细密的尖牙。
“将军远道而来,不如与小女子共饮一杯?”女子声音柔媚,却带着水底
传来的空洞回响。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尖滴着水,向刘虎招了招。
刘虎感到一阵眩晕,急忙掐诀念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金光咒
文一出,他神志立刻清明。再看那女子,已经变了模样 —— 衣衫褴褛,怀中
抱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孩童,眼中含泪。
“将军饶命啊!我们母子四人只是路过此地,并非什么妖怪 ……”女子跪
在潭边,三个孩子也跟着跪下,最小的那个不过三四岁,哭得撕心裂肺。
刘虎的手微微颤抖。他自幼随师父学道,最见不得妇孺受苦。但理智告
诉他,这不过是妖物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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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胡言!”刘虎从包袱中取出一道桃木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雷
纹,“此乃龙虎山天师亲赐桃符,妖孽速速受缚!”
女子见状,脸色骤变。她猛地将三个孩子往刘虎方向一推,自己则化作
一道白影向武功山上逃去。那三个孩童在半空中就变成了三只湿漉漉的水猴
子,吱吱叫着扑向刘虎面门。
“破!”刘虎铜钱剑一挥,三只水猴子被斩成六段,落地化作几滩腥臭的
黑水。他顾不得擦拭剑身,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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