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笨 水 的 诗
——（六首）乌鲁木齐
遗 产
天空之下，我一无所有
如果离开，我只能为你
留下月亮、太阳和星辰
悯刀情
石头不想变成铁，是我们将它投进熔炉
把它烧成了铁
铁不想变成刀，是我们将它放在铁砧上严刑拷打
把它打成了刀
刀不想显露锋芒，是我们将它按在磨刀石上
把它磨出了锋芒
悲歌行
其声嘈嘈。还有一些话无人说，我去说；
在无人的地方说，等人听见。
灯火煌煌。还有一盏灯无人点，我去点；
在无人的地方点，等人路过。
众人役役。还有一种罪无人受，我去受；
在无人的地方受，等人赎我。
四野哀哀。还有一些人无人哭，我去哭；
在无人的地方哭，等人哭我。
世途攘攘。还有一条路无人走，我去走；
在无人的地方走，等人忘记。
人 鬼
我们聊天，说到鬼
炉火就暗了，灯泡闪了几闪
看屋中横梁，纤细
如美妇的脖子
足以吊死几个朝代
越说越害怕
出门撒尿，用星空壮胆
回来，却不敢推门
心想，我们出来时鬼已进屋
坐在我们的位置上
跟我们一样往炉中添碳，闲聊
说到人，也要探头看一看窗外
我与你共一个祖国
我与长臂猿、金丝猴、黑猩猩
共一个祖国
它们隐居山林，摘食野果
我走出森林后，一直在迷路
我与秦皇、汉武
共一个祖国
我用他烧焦的汉字
我走他虽远必诛的路
出门如出征，回家如凯旋
我与孔子和孟子、老子和庄子
共一个祖国
他们中一个教我放浪形骸，如山风吹落松子
一个反反复复矫正我的身姿
我与石崇、和珅
共一个祖国
他们挥金如土
我俯向大地，盼望用土炼出黄金
我与慈禧太后
共一个祖国
她有国家可以卖
而我只有小白菜，有时还卖不掉
我与李白和杜甫
共一个祖国
他的茅屋如秋风中起飞的大鹏
他的月亮亘古如斯
我与长江和黄河，天山和昆仑
共一个祖国
江流入海，如我的长歌当哭
山峰，是我死后的墓碑
我与牛羊
共一个祖国
它们吃草，我吃它们
谁在吃我
我与眼前的火炬树、狗尾草
共一个祖国
今天
它们又救了我一命
我活着，有人却死了
我与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未出生的人
共一个祖国
有人入土千年还想挣扎着活过来
有人不想出生
我与时间
共一个祖国
有人说时间不存在
我孤独地站在大地上
也像不存在
理想国
蛀虫在木头里建立自己的国家
它们去工作，就去蛀食木头
它们爱国，就去蛀食木头
它们保护国家，就去蛀食木头
蛀虫生生不息，木头越蛀越空
空旷，放大了蛀食木头的回声
使整块木头都洋溢枯木逢春的景象
2026年5月29日
作者简介
笨水，湖南祁阳人，现居新疆乌鲁木齐。作品发表于《诗刊》《当代·诗歌》《诗潮》《扬子江》等刊物。诗慕孤高，自号雪豹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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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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