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我的第四本散文集。
第一本散文集是《生命之雨》,陕西教育出版社一九九六年夏天出版。编辑王喆是我的小乡党,她正在中学念书时,曾到我所供职的灞桥区文化馆找过我。记得是一帮喜好文学的中学生,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没了。多年以后她以一个出版社编辑的姿态寻访我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这就是那一帮喜好文学的中学生中的一位。她腼腼腆腆地向我说明来意,希望能经她的手为我出一本书。我不好意思把过去已经出过书的小说再重新组合出版,尤其是面对这个小乡党腼腼腆腆纯洁真诚的眼睛。我便向她提出出散文集的申求。
关于散文,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文体。我的处女作发表的首先是散文,那是"文化革命"前一年多时间的事,而第一个短篇小说的写作和发表却是八年以后的事了。新时期文艺复兴以来,我以小说写作为主,其间也抽空写一些散文。八十年代中期以前,我在乡村基层工作岗位上,散文选材多是面对急骤变化的生活而抒发一点感触,或者记取一点人与事的变迁,形式不自觉也就类似特写的形式。八十年代中期以后的散文,且不说它像不像散文,却是脱离了特写的模式,还有几篇篇幅较长的报告文学,尽管有的篇章曾获过国家大奖,但在中国文学关于散文意义限定很窄的大环境下,把这些东西结集出版,我自己首先不大自信,主要是担心书的发行数量。这类书读者会感兴趣吗?让出版社赔钱出书,我就有了诸多的心理障碍。出版社属于企业性质,不仅要上缴利税,而且要给职工发工资奖金,要造住宅楼,要要汽车,等等。尤其是让小王乡党约我 出版的第一本书就陪钱,想来真是既不好说出口更不好拿出手。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便把如上的诸多不自信的障碍因素都和盘托出。小王似乎比我自信,说她的出版社老总根本不凭这类书赚钱,赚钱的书有别的渠道,出这类书纯粹是对文学事业尽一点心意,据说他们老总陈绪万本身就是一位文人作家。
这样,我便编成了第一本散文集《生命之雨》。我最关心的仍然是征订数量,得知有六千余册,我才哲告安慰,这个数字的印行量起码可以不赔钱,不赚不赔,我也就可以不再有亏欠别人的块全了。
第二本散文集《告别自鸽》,是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的。我在《生命之面》中严格挑选,把只属于散文的篇章挑练出来,把那些特写和报告文学悉数舍弃,再编人后来未曾人选过的新写的一些教文。虽然字数不多,书本也不够厚,但也不能动摇我的人选准则,这本散文设计谈雅情当,拿起来便有点不忍释手,且不顾敝帚自珍的客套。每有朋友索要书时,自我推荐的便是这本《告别白鸽》;自己想给新朋老友送点礼物时,仍然想到的还是这一本散文集。
还有一本名为《走出白鹿原》的散文集,是陕西旅游出版社编辑出版,集中收编了我几次走出国门的见闻和感慨,且不细述。
华夏出版社出的这本散文集,当是第四本。编辑要求八万字,我便在原有的散文文本里面再度挑选,又加人几篇新写的短文。这几本散文集出版的过程,我不自觉地都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挑选和舍弃的过程,便有了一点感受。这感受属于一种自生的反省心理,还是不能写得太多,更不能见什么写什么,尤其是感受平平甚至感受无聊的时候更不能写。
散文是什么?这个话题至今还在探讨着、争论着,虽然仍无一个大家都能信服的条律或定义,然而每个写着散文的人,心里都有自己关于散文的理解,都在创造着自己的散文的形态,都在培育着自吗得意的散文的百草园,似乎任何人在写任何一篇散文时都很难想起关于散文的定义来。
就我自己而言,散文就是一种心灵的独白。心灵对于现实对于历史的一种感悟,需要抒发,需要强痒,需要呜咽,有时候也需要无言的抽泣。感天感地感时感世感人感物,总而言之在于一个感,有感触有感想有感慨有感悟而需要独自,需要交流,需要…于是就想写散文了。至于散文不应该写什么,或者说读者最讨厌过去的什么样的散文和时下的什么样的散文,且不赞言,让生活和文学那个无形的又是铁硬的法败去作用为好。
我喜欢散文,自然既指阅读,也指写作,我企盼读到别人的精美的散文,也努力地去创造自己的起码不要让读者骂声淡的货色
1998年8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