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风树笔绘慈父 暑韵流年蕴雅魂
赵武荣
白卫民《父亲的暑期》以盛夏暑光为境,以人间父爱为魂,取弓、风、嘉树、彩笔四象铺陈篇章,融乡土生活、人伦温情与岁月感念于一炉。诗作立足民间烟火,暗合中国古典诗文的意象营构、情景交融、比德喻人、以象传情等传统美学范式,于浅白质朴的文字间,藏含蓄隽永的东方诗意,是一首扎根生活、兼具民情与文心的抒情佳作。
在中国传统审美体系中,立象以尽意是诗文创作的核心准则。全诗四段四喻,一象一意,步步铺展,深得古典比兴之妙。首章以弓喻田间劳作的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摹写躬耕之姿,恰如古画里田园耕夫的经典剪影。弯弓之形,是身形的俯仰,亦是生计的负重;扁担两端挑起赤日与田野,将天地、时序、农耕融为一体,景随人动,人入画境。诗人不直言劳作之苦,而以汗珠、炎阳、田畴诸物烘托情态,承古典“不言情而情自现”的含蓄笔法,将农人勤勉坚韧的品性,凝于具象物象之中,形朴而神厚。
次章转笔入暮,以清风喻夏夜相伴的温情,章法上效仿古典诗词“昼景转夜景”的移步换景之法。槐阴、凉席、月色、虫鸣,皆是古典田园诗中经典的清幽意象,勾勒出乡居夏夜恬淡安然的意境。劳作终日的父亲,闲话笑语、摇扇驱蚊、俯身护子,一连串生活化的动作,褪去白日筋骨的辛劳,尽显人伦暖意。传统美学讲求境由心生,情融于景,月光流洒、虫声远近,周遭清宁夜色,皆因父亲的守护而染上温情。“一手护着孩儿,一手摇着蒲扇”,以极简白描勾勒情态,承乐府、古诗写实传神的笔法,于细碎日常里描摹舐犊之情,温柔内敛,淡而弥醇。
第三章取参天大树为喻,承续儒家比德于物的传统审美。古之文人常以松柏嘉树喻君子品格、长者担当,此诗化用其意:大树直面炎暑、承纳热浪、垂落浓荫,默默承受风雨与骄阳,不求闻达,唯庇荫一方。父亲正如庭前嘉树,一身扛起生活重压,万般辛劳独自承担,只为给子女撑起一片安稳天地。这一意象完成了人物形象的精神升华,由外在行迹转向内在德行,将父辈隐忍无私、宽厚伟岸的人格之美,借草木之性托出,物与人同格,情与理相融,意蕴愈加深沉。
末章以画笔收束全篇,收束物象、绾合情思,暗合古典诗词抚今追昔、定格流年的抒情范式。湿漉漉的脊背、经年流淌的汗水,尽数化作斑斓色彩,将半生烟火、一世慈爱绘成画卷。传统审美崇尚余韵悠长、意在言外,诗作由实景描摹转入追忆怀想,一句“永远在记忆里悬挂”,让暑季里的父亲形象定格为永恒剪影。昔日光景化为心中珍藏的画卷,虚实相生,今昔相映,使全诗从状物写人,升华为对岁月、亲情与过往流年的回望,收笔悠然,余味不尽。
通览全篇,诗作章法错落有致,起承转合井然,深得古典诗文布局之法:首段绘白日耕稼之景,是实景起笔;次段写夏夜天伦之乐,是转笔融情;三段树人格风骨,是递进升华;末段寄流年追忆,是收笔留韵。语言摒弃绮丽雕琢,秉持传统民间诗文质而不俚、浅而有致的审美追求,用词平实却意象精纯,取材寻常却立意高远。
从美学内核而言,这首诗扎根于中国乡土文化与传统人伦观,歌颂勤劳、宽厚、慈爱的父辈形象,亦是对东方家庭伦理之美的礼赞。弓之韧、风之柔、树之仁、笔之温,四象环环相扣,由形入神,由事入情,由当下入追忆。它以现代新诗的体裁,承载古典美学的意趣与精神,让田园意境、比兴手法、比德传统、情景交融等古典审美特质,在当代文字中焕发新生。也正因如此,作品方能跨越地域,打动万千读者,让每一位观者都能在诗中望见父辈身影,体悟根植于华夏血脉之中,那份沉默如山、温润似水的父爱,以及藏在烟火岁月里永不褪色的人文关怀。
附原诗:
父亲的暑期
白卫民
父亲的暑季就像一张弓,
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汗珠抛撒天空。
一边挑着赤日炎炎,
一边挑着田野风光,
父亲的暑季就像一股风,
槐树下睡在凉席讲着笑话。
一家人枕着月光,
聆听着远处的蚂蚱。
一手护着孩儿,
一手摇着蒲扇,
彻夜和蚊蝇拚杀,
父亲的暑季就像参天大树,
张开臂膀忍受着热浪,
哪管滚落的汗珠如雨下?
一手托着烈日照射,
一手留下片片阴凉,
父亲的暑期就像画笔,
湿漉漉的脊背那么光滑。
岁月的汗水化作五彩,
绘成世界上最美的图画,
如今,
2023 年7月21日《鄠邑视野》
2023 年7月31日《绥化晚报》
2024 年8月6日《贵州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