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岱，花开一隅
铁道兵二代 刘雪萍
从西安出发，穿越秦岭，一路向南驶入湖北竹溪县境内，藏着一座养在深闺的大山——东岱。它隐于丛林秘境，少为人知，自有清幽风骨。
东岱属大巴山余脉主峰，海拔一千五百六十米。“岱”本为泰山专属尊称，想必最初为它命名之人，早已窥见这座山巍峨庄严的气象。
登山起始于汪坪村。前半程沿山涧乱石滩前行，步履参差，深浅难平。沿途松杉林立，如铁戟刺破云天；杉木笔直挺拔，似长剑直指苍穹，又如列阵士兵，肃立山间。我们沿着“之”字形山道拾级而上，步履渐沉，忽闻队伍里有人轻呼：“看，漫山花开了！”
猝不及防的惊喜扑面而来。一株株花树次第入眼，紫韵温婉，素白清雅，与青冈林木错落相依、共生成趣。山间杜鹃皆是先花后叶，满树繁花不见一片绿叶，沉甸甸缀满枝头，压弯枝条。转角处花枝凌空舒展，宛如天然花拱，悄然探出山崖，似在迎远客。行至海拔一千二百米处，俯身轻触花瓣，薄如蝉翼、柔若绸缎。一步一景，一程一惊艳，峰回路转间皆是山花盛景；海拔越高，花海愈繁盛，满目烂漫。
远眺漫山杜鹃，错落点缀于万顷绿涛之间，顺着山势绵延起伏，宛若流云霞彩浸染群山。万千花枝肆意盛放，热烈浪漫，气韵磅礴。近观花姿百态：有的肆意舒展，落落大方，透着山野独有的不羁野性；有的含苞敛蕊，如粉茧层层包裹，似攥起小小的拳头，含蓄娇羞。
最令人流连的，是石壁岩缝间兀自生长的高大杜鹃。东岱山石冷峻苍莽，自带荒野苍凉之态；杜鹃枝干遒劲挺拔，花朵却温润娇嫩。一山一石粗犷凛冽，一花一枝柔美温婉，两两相依，浑然天成一幅山水水粉画卷。蹲身凝望崖边一株杜鹃，根系从石缝中倔强钻出，沿岩壁盘根蔓延，粗者壮如臂膀，细者纤若指尖，密密攀附整面石壁。岁岁年年，于深山崖壁间落地生根，静默生长。
如有人问，东岱的杜鹃究竟与众不同在何处？我想，巫溪红池坝的杜鹃，开得轰轰烈烈，如身披华氅的将军，一树独占一方山野，似烈焰燃尽层峦。而东岱杜鹃，更似深山邻家女子，安静自持，隐于山林，不争俗世芳华，自带朴素清雅。低处照山白花细碎如雪，密密簇簇；高处粉白杜鹃晕染浅紫，花蕊点点如星，绯红吐艳，暗香浮动。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分不清是仙女遗落的裙裾，还是云霞垂落山间。每一枝都倾尽春光，每一朵都怒放生命，连山间清风，都浸满了馥郁花香。
枝影轻摇，林涛翻涌，山风穿林，花影婆娑。微风不燥，春光正好，恰是徒步寻芳最好的时节。全程近四小时，纵使身心抵达体力极限，望着远山叠远山、云外绕流云，依旧咬牙坚持，手脚并用追赶前行驴友。穿幽篁竹林，过嶙峋石阵，山脊最窄处仅二尺有余，两侧便是悬崖陡坡。山间叠石昂首伫立，形似引颈仙鹤，此地故又得名鹤顶山。
及至登顶铁桶岩，海拔一千七百九十米，所有跋涉皆有归途。极目远眺，方知何为“一览众山小”。长空如洗，日光澄澈，层峦叠嶂绵延天际，山间松涛阵阵，满目清宁辽阔。
这里是陕鄂两省交界之地，当地人唤作“东岱鼎”，素有“合邑诸山发脉处”之称。竹溪河源头便自此奔涌而下，山水同脉，文脉相生。东岱与陕西平利西岱隔河相望，又名老阴山。因山体坡向背阴，日照时长偏少，冬日积雪久久不融，便有了这般温婉又清寒的名号。
择一隅山野，赴一场山海，遇一季花开。感恩一路坚持不曾放弃的自己，沉醉东岱花海，不负春光，不负远行，万般奔赴，皆是痛并快乐着的人间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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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萍，网名缓慢成长。70后，就职于金融系统。陕西省散文协会会员，安康市作协会员。在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了逾20万字散文、通讯、小说。座右铭：用有温度的文字书写生活之方方面面。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