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李宝智
人人都说爱家乡,爱故乡,好像这是一种天经地义的情感。可我常常想,倘若故乡并不美,倘若这片土地从未给予过你什么,那爱又从何说起呢?我没有乡愁,只有乡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像塬上的尘土,一层一层地落在心上,拂不去,也化不开。
我在这塬上活了一辈子。塬是什么?就是一块高高凸起的土台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说是塬吧,又高低不平,沟沟坎坎的,走起来费劲;说它有山吧,又没有山的清秀;说它有水吧,连条像样的小河都找不到。举目四望,除了黄土,还是黄土。春天风沙迷眼,夏天日头毒辣,秋天倒是凉快,可那满目的苍黄,看了只让人心里发空。到了冬天,西北风一刮,整个塬上都像在哭。
这样的地方,有本事的人都走了。他们远走他乡,成了体面的“居民”,住在楼房里,走在柏油路上,提起老家,还能笑着说声“故乡”。那是他们的故乡,不是我的。他们的故乡是记忆里的一个影子,可以挑拣着回忆,可以涂上思念的颜色。我的故乡却是眼前的、脚下的、日日夜夜面对着的这片塬,贫瘠、沉默、毫无风景可言。
留下的,都是像我这般没本事的人。可就连这没本事的人,也有强弱之分。土地是保不住了,被那些有本事的村里人长期种着,说得难听些,是霸着。他们力气大,嗓门也大,拳头更硬。我们这些胆小怕事的,只会说老实话、做老实事的人,便成了他们眼中的软柿子。你说一句公道话,他们瞪你一眼;你再争辩,他们就要动手了。渐渐地,嘴也闭上了,头也低下了,人就像塬上的土疙瘩,被风吹日晒着,慢慢风化,慢慢消散。
可我心里头总是忧着。
忧什么呢?忧这塬上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忧那些老实巴交的乡邻,什么时候才能直起腰来;忧我们这些“没本事”的人,是不是就该这样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更忧的是,就连这点忧伤,也像风中的黄土,说散就散了,没人在意,也没人记住。
塬还是这片塬,高低不平,一无所有。只是塬上的人,走了一拨,留了一拨,霸了一拨,忍了一拨。而我呢,就站在这里,站在故乡的尘土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忧伤,像塬上的风,吹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有六项发明专利及三个研究课题,为农民科技专家,农艺师职称,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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