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夫的爱


铁一师 车瑞岩





汉江的浪磨了千百年
岩壁上的绳槽，深深地咬进三寸深
1969年罡风卷过大江
秦巴两岸，绿色帐篷错落有致
老纤夫们把竹纤往肩胛上一掼
半江怒涛也颤抖三分


大江浓雾紧锁了千万年
筑路的机械、炸药要进山  
大军还等着吃饭
这条江，就得我们拉
这座山，就得我们扛


纤道窄得只卡得住半只脚
一边是插入云端的青石崖
一边是翻浪吞船的黑漩涡
纤夫们双脚扎着草鞋，留下一步步印记
江石划破脚心，血水与白浪交织成流霞


船头的号子声
“嘿哟，脚钉山”“嘿哟，腰撑天”
此起彼伏，撼动乾坤
满谷惊雷，震碎浪花
老虎嘴，你吞得了船
吞不了我的腰
狼窝滩，你藏得了礁
藏不住我的道
船里是打穿隧道的炸药
早到一刻，铁龙就能多进一丈
生在汉江，死在汉江
为国家扛着天经地义
从雾锁江心的黎明
到火烧江天的黄昏
长纤拉直了，变硬了
新绳咬旧绳，深痕压浅痕
最深的槽，能盛下半江浪花
从前拉盐拉茶，只为换口粮
今天拉钢铁，是为后代开天光
肩膀磨破，血浸竹纤
结痂破了，啼血杜鹃
汉江流了千万年
见证了多少纤夫的爱
何曾见过一群敢把山河重安排的英雄汉
他们拉的哪里是一船货
是横亘秦巴的钢铁脊梁
是改天换地的英雄豪气


五年浪拍，五年时光
汽笛一声，撕破秦巴千年浓雾
1974年秋风劲
铁龙呼啸出山关
车轮碾碎千年闭塞
气浪卷走万古荒寒
木船归了港，纤道沉了湖
那群弯成满弓的身影
嵌进了江边石头
成了永远的三线建设丰碑


如今汽笛长鸣
火车在江边奔驰
我轻轻地撫模着崖上绳窝
指腹还能感觉到当年的火热
江风卷着号子的呐喊
混着隆隆车轮，声声震河山
你看那群喝着汉江水的汉子
用一身纤骨
拉出了一条在中国大地上
奔腾不息的钢铁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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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