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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文旅同题社】
2026年5月下旬刊散文精选
本期上刊作者:
云飞扬 王佐辰 伏 萍 青草

目 录
01、云飞扬《苗乡麻阳龙舟赋》
02、王佐辰《花花世界的过客》
03、伏萍《阆苑,回不去的故乡》
04、青草《羊的喻义》

01、 苗乡麻阳龙舟赋
文/云飞扬
丙午仲夏,薰风拂柳,沅水汤汤;榴红染长河,边城喜气扬。湘西有胜境曰麻阳,每逢端午,锦江之上必有龙舟破雾而行,其声震天,其势撼地。时值端午前夕,全国民族龙舟赛于在苗乡麻阳隆重举行,全遂心驰神往,欲赴此千年之约,乃作赋以邀君共赏。
观夫麻阳形胜,沉碧一湾,江如初淬之翡翠,山若新濯之青螺。巉岩伏兽窥流,廊桥飞练横空。晨光熹微之时,宿霭未收,江流如怒,正是竞渡之大观也。但见龙舟昂首,若青虬负日;鼓枻而进,直溯清波三十里。桡影翻银,溅碎千斛珠玉;桡歌顿挫,喝退百丈奔流。俄而鼓如霹雳,舟似离弦,众桡齐落,劈波斩浪。舟头执旗者,屹立惊涛如履平地;舟尾艄公把舵,双目如电臂挽狂澜。岸上稚子牵裾而呼,翁妪凭栏而啸,声浪叠起,直遏行云。
嗟乎!此非寻常之竞技,实乃麻阳人刻入骨髓之信仰。昔屈子行吟沅湘,孤忠沉水,至今魂魄犹萦故国波涛之间。麻阳苗民,承盘瓠始祖之刚烈遗风,借竞渡以抒其志。民间有祖训云:“宜输一丘田,不输半篙船。”为了这一场端午之约,在外游子不惜辞工返乡,全村老少倾巢出动。更有甚者,为护龙舟完好,数十壮汉肩扛三吨重舟,跋山涉水七十里,沿途百姓送饭赠水,鞭炮相迎。此情此景,岂止是赛舟?分明是一幅流动的民俗史诗,一曲热血的乡土长歌。
至若逆流冲滩,尤为惊心动魄。锦江河段落差数百米,苗人世世代代“争滩弄险”。龙舟逆溯激湍,劈开宿雾,不进则退,正如人生征途。舟子常言:“鼓点即心魄,逆水即征途。”哪怕暴雨如注、洪水滔滔,亦要迎着滚滚浊流艰难而上。这不仅是力量的角逐,更是精神的洗礼——逆水而进者,其魂不坠;负艰而歌者,其志永存!
余在麻阳等你看龙舟。看那彩帜猎猎直指苍穹,听那号子声声穿透云霄。在这里,名次荣辱皆如烟云,唯有那份同舟共济的热血与守望传统的赤诚,激荡于沉江碧水,历久弥新。君若来,当知此间不仅有山水之美,更有一种劈波斩浪、生生不息的东方魂魄,正待与君共欢赏。


02、花花世界的过客
文/王佐臣
晨雾未散时,我总爱站在山脚仰望。那些蜿蜒的山脊线仿佛命运的掌纹,有人攀至云海观日出,有人困于半崖数流云,而更多人如我,踩着青石阶在雾霭中摸索前行。人生这场跋涉,本就不必执着于峰顶的雪莲——杨振宁先生曾说"宁拙毋巧,宁朴毋华",恰如松柏之志经霜犹茂,真正的风景往往绽放在攀登的褶皱里。
布鲁诺曾高呼,在这充滿谎言的世界里,想要灵魂不迷失方向,惟有秉承初心,那怕“笑中含泪,虽生犹死”。苏轼在汴京送别友人时,写下"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千年后读来仍觉惊心动魄。这让我想起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传说:每艘远航的商船离港前,水手们都会在船头洒下三粒盐,既是祭奠大海,亦是对未知的虔诚。我们何尝不是天地逆旅中的过客?当敦煌壁画上的飞天扬起飘带,当敦煌藏经洞的经卷被风沙掩埋,历史的逆旅中,每个时代都是转瞬即逝的驿站。
人生如戏的况味,在尼采的酒神精神里得到最深刻的诠释。古希腊人在酒神祭典中痛饮狂欢,用醉意消解生命的荒诞。这让我想起敦煌壁画中的"醉拂菻"——那位西域乐师怀抱琵琶的醉态,何尝不是对人生如戏的另类注解?当我们以戏中人的身份经历悲欢,又以看客的清醒观照本心,便能如《人民日报》所言"霁月光风,不萦于怀",在起承转合间保持内心的澄明。
记得在吴哥窟见过最动人的微笑。那些被热带丛林吞噬的庙宇里,佛陀的眉眼始终含着悲悯。这让我想起白居易赠元稹的诗句"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真正从容原是历经沧桑后的云淡风轻。就像敦煌月牙泉,任凭风沙如何肆虐,依然以清泉映照星空。我们何尝不该如此?纵使生活如逆旅般颠簸,也要在行囊里装几片银杏叶,让金黄的脉络在岁月中沉’成诗。
暮色四合时,山间小径会亮起点点萤火。这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弘一法师的偈语:"见自己,见众生,见天地"。是呵!每个生命都是提着灯笼赶路的旅人,用微光温暖前路。当众生在敦煌莫高窟点燃酥油灯,当希腊德尔斐神庙的圣火永不熄灭,文明的火种便在代代相传中永恒。正如有位佚名作家指出:"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刚柔并济方是处世之道……。
归途经过山脚的茶寮,老妪正在煮陈年普洱。她说这茶树种在明代,历经六百个春秋依然抽芽吐翠。我忽然懂得,人生最浪漫的从来不是征服高峰,而是像这些茶树般,在时光的褶皱里酿出自己的韵味。当夕阳将群山染成金色,我听见松涛与晚钟的和鸣——那是天地在吟诵一首关于过客的传说,怎知我本身就是其中最虔诚的吟游之人哟!


03、阆苑,回不去的故乡
文/伏萍
我认得你,而你,却不认得我。
那一抹乡愁,是被嘉陵江水柔柔托起的深情眺望;是由阆中古城日渐繁华悄悄泊来的流连顾盼。若干年后,我回来了。回来的我,已是匆匆忙忙的背包过客……但阆中,却是印刻在我户籍之上、深埋于灵魂之中的出生地,是我血脉里日思夜想、抹也抹不去的诗意远方。
我眼里的阆中,有嘉陵江日夜不息的护佑。这里的天空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湛蓝得深邃,云朵洁白得没有一丝杂质。江水清澈,泛着碧波,犹如大自然最深情的眼眸。置身其中,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享受,空气清醇甜润,若甘泉入喉,似丝绸拂面。这便是阆中,一个我在籍贯上填写了无数次的故乡、而现实中却常常回不去的地方。
阆中的美,不仅是外在,更有内质,得益于它天造地设的地理位置与天然屏障。
登上白塔山的观景台,极目远眺,整座阆中城如同一枚温润的璧玉,更恰似一轮初升的太阳,被嘉陵江水深情环抱。那一座座跨越江面的桥梁,由内而外辐射开来,宛如太阳射向大地的光芒,连接着历史与现实,也连接着我作为游子的赤热之心。
在天宫院,时光仿佛倒流。这里,似乎藏着阆中千年风水的秘密。传说在很久以前,两位高人为寻一处风水宝地,各显神通。一位大师在理想之地埋下一枚铜钱,另一位则在其心仪的地方插下一枚神针。岁月流转,机缘巧合让二人重逢,都说自己选择了一处宝地。最终,他们各自带着对方去探寻曾经选中的宝地,方才惊叹于造化的奇妙——当年,那枚神针竟腾空而过,不偏不倚,正中铜钱的方孔。原来,他们选择的是同一处宝地!于是,天人合一,便相约在此定居,生息繁衍。这虽是传说,却道出了阆中山水的灵气与玄机,这里是大地留给人间的一方净土。
而这片土地的神圣,更在于它红色的底蕴。葱郁的山林间,矗立着一座红军烈士纪念园,那是后人对红色政权最深情的缅怀。那一排排纪念碑,在绿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我驻足寻找,指尖轻轻划过那些逝去的英雄名字。终于,一个熟悉的名字刺痛了我的双眼——沈永郑。那是我的外爷。他的名字赫然镌刻在墙壁之上,与无数英雄一起,长眠于此。正是因为这份崇敬与爱戴,先烈们的英魂似乎也在九泉之下含笑,默默护佑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阆中,不仅是红色的热土,更是文脉流淌、出人才的地方。这里状元辈出,墨香悠远。古城中矗立的状元坊,昭示着后人对知识的尊崇,对修身养性的追求。每一块碑,每一座坊,都是榜样的力量,无声地讲述着“读书改变命运”的古老智慧。不禁让我联想到紧邻嘉陵江畔的滕王阁,不也是因文脉而流芳百世?这是一处集历史建筑、摩崖石刻与诗词文化于一体的景区。据说,唐太宗李世民的弟弟李元婴一生喜好大兴土木,曾在山东滕州、江西南昌和四川阆中三地修建了“滕王阁”。当时李元婴任隆州(今四川阆中)刺史,为排遣对故土滕州的思念而修建,初名“阆苑”或“滕王亭子”。江西南昌的滕王阁因王勃的《滕王阁序》而闻名天下,而四川阆中的滕王阁则因其吸引了“诗圣”杜甫登临并留下《滕王亭子》等千古名篇而驰名于世。杜甫在诗中写道:“君王台榭枕巴山,万丈丹梯尚可盘”。这是有文化风骨的地方。
我跨过嘉陵江,走向周边的乡野,却发现了另一种心动的美。那里的房屋不再张扬,谦逊地掩映在山林与翠竹之间。青砖灰瓦,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和谐生辉。它们不像是建造出来的,倒像是从泥土里自然生长而出。我赞叹四川的先辈们,他们似乎早已将建筑的生态构图与自然审美融入了骨血。依山而建,三面环绕,竹林掩映,坐看云起,晨起听公鸡打鸣,暮归闻小鸟啼唱,层林尽染处,美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
这里,是我从未真正居住过的故乡。它们是爸爸、妈妈小时候的家。爸爸不到二十去当兵,上了朝鲜战场;妈妈15岁去了阆中城,当了缫丝工。后来,机缘巧合,与回乡探亲的爸爸相遇,一见钟情,便跟着爸爸出了阆中当了航天人,结婚生子,有了我们兄妹四人。
身为航天人的后代,四海为家早已成为宿命。从阆中到北京,到泸州,到内蒙,再到陕西……足迹遍布天涯。但无论走多远,心底那一缕阆中的故乡情,从未断绝。像是一只风筝,飞得再高,线头始终牵在这片土地上。
行走在祖先曾经走过的山山水水,看着一座座坟茔被苍山翠柏环绕,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惆怅。好男儿志在四方,为了新中国的和平与建设,为了航天伟业,有多少像祖辈、父辈那样的阆中儿女,抛家弃园,选择流血、奋斗与牺牲。他们用自己的青春与热血,建设着一个更加强大的中国。
昨夜,下着细雨,天气突然变凉,不知万千花絮是否无恙?我站在白塔之上,再一次回望。这里有金榜题名的荣耀,有威震一方的黑脸张飞,有浓郁醇厚的保宁醋香,更有阆中丝绸的缠绵与婆娑,仿佛嗅到了妈妈的味道......
这就是阆中,那个回不去、却又永远驻在我心底的故乡。

【作者介绍】
伏萍,祖籍四川阆中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作品在《延河》《诗刊》《天津文学》《散文选刊》《军工文化》《学习强国》《人民日报》官网等发表,作品被国外译介。出版《夏天的微笑》《星空.脊梁》《生命的叶子》《杨南生传》等书籍,荣获白鹿文学奖、全国散文年会书籍类“一等奖”、“十佳散文奖”及中央企业“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

04、《羊的喻义》
文/青草
山坡上终于又有羊来吃草了。
每年六月底或七月初,羊群都会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山坡上。它们来的目的很简单——替人们吃掉漫山遍野疯长的野草。这种天然又廉价的“劳动力”,实在是聪明而环保的办法。既喂饱了羊,也解决了割草的问题,可谓两全其美。
只是今年,羊群足足晚来了半个月。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金黄色野草,像一片成熟的稻浪,铺满山坡。那画面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乡村、茅屋、草舍、牛羊,以及鸡犬相闻的田园生活。岁月静好的幻想,也会在这一刻悄悄浮上心头。
可幻想终究敌不过现实。
那些长到齐人高的野草,一旦借着热风翻滚起来,就像一层层滚烫的火浪。加州每到这个季节,山火总是肆虐不断。一场火,便可能烧毁整片山林,甚至危及房屋与生命。
于是,我开始盼望羊群早点到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蛇。
我向来怕蛇。只要想到它们冰冷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在草丛间游走,吐着细长的舌头,发出“丝丝”的轻响,我便会心跳加速,甚至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所以,我总希望羊群能尽快把草吃矮,让那些隐藏在草丛深处的危险无处遁形。
听见羊“咩咩”的叫声时,我总会忍不住慢慢走近它们。
它们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温顺而友善。胆大一些的羊,会主动靠过来,轻轻蹭着我的腿,低下头,仿佛希望我摸摸它。那柔软的叫声,也平添了几分温柔。
而那些奶萌奶萌的小羊羔,则会慌忙跑向母羊,躲在母亲身旁,一边怯怯地望着我,一边“咩咩”地叫着,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撒娇。仿佛有了父母在身边,它们便什么都不再害怕。
羊的种类很多:绵羊、羚羊、盘羊、岩羊、奶山羊、黑山羊、大尾羊……
可即便这些羊年年来到山坡,我依旧无法将它们一一区分。也许只有真正的牧人,才能认出自己的每一只羊吧。
然而,我终究做不了牧人。
牧人要逐水草而居,随着四季迁徙,风餐露宿。我这样习惯安定生活的人,大概无法胜任那样漂泊的命运。
不过,新疆羚山羊与内蒙古绒山羊,我倒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新疆羚山羊体格健壮,毛色多为白色,也有少量黑色与灰色。头上那两只弯弯的角,让它们看起来高贵而英武。
而内蒙古绒山羊则圆滚滚的,像一个毛茸茸的玩具。尤其那颗与身体不太相称的小脑袋,配着细长眯起的眼睛,总透着几分呆萌,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它。
它们柔软细腻的羊绒,是制作衣物的上等原料;而鲜嫩的羊肉,更是许多人钟爱的美味。
说到羊肉,我便又想起各种关于羊的吃法:炖羊肉、烤羊肉、红烧羊肉……
小时候,我并不喜欢炖羊肉,总觉得那股膻味太重。可我却偏偏迷恋新疆的孜然羊肉串,还有西安的肉夹馍。
记得年轻时和闺蜜们逛街,总会被街边羊肉串的香味吸引。那些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慢慢烤成金黄色,再撒上一把孜然,浓郁的香气瞬间扑满鼻腔。我们常常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边走边吃,笑得前仰后合。
羊,是温顺的动物。
而在《圣经》中,羔羊更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它常被视为耶稣基督的化身,象征纯洁、顺服、牺牲与救赎。
“羔羊(Lamb)”多指基督,“绵羊(sheep)”则常被比喻为普通信徒。至于山羊,虽然偶尔也会作为祭品献给上帝,却很少被用来象征基督与门徒。
如果追溯中华文化中“羊”的源头,我们同样会发现,羊自古便被赋予吉祥、美善的意义。
古人常写“吉羊”,后来才渐渐演变成“吉祥”。《说文解字》中也有:“羊,祥也。”
许多汉字都与“羊”有关。
“美”“善”“祥”“义”等字,都藏着羊的影子。仿佛在古人的观念里,羊不仅是一种牲畜,更是一种温良、仁厚与美好的象征。
有时候我会想:
如果人与人之间,也能像羊一样温顺纯良,少一些争斗与仇恨,多一些宽恕与慈悲,这世界会不会安宁许多?
如果人人都是被上帝看顾的小羊,人间是不是就会少一些灾难与痛苦,多一些平安与祥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