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母亲剪蓿麻
文/郝建国
连日绵绵细雨，萦绕在初夏天际。久旱干涩的塞外大地，被甘霖温柔浸润。细雨涤荡草原尘埃，万物草木愈发葱郁繁盛，山野间宛若铺开一张无边无际的碧绿绒毯。
望着满眼盎然青翠，想起母亲时常念叨的心愿：“有空带我上山，掐几簇心心念念的蓿麻菜，了却多年未了的口腹念想。” 今日恰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便带着母亲驱车启程，奔赴青城北侧巍峨连绵的大青山。
大青山雄浑巍峨，层峦叠嶂。远山云雾氤氲，群山蜿蜒起伏，宛如一条苍龙横贯东西。循着乡间小路深入山间，又是另一番清幽景致。原始密林郁郁葱葱，杨柳依依、白桦挺立、松柏苍翠，各色不知名的山野草木，为群山披上厚重碧绿盛装。山坡之下灌木丛生，生机盎然，亦是林间小动物自在栖息的乐园。正如诗中所云：青山叠翠映溪柔，细水潺潺绕石流。雨后的山野景致格外怡人。
沐过雨露甘霖的蓿麻，吸纳天地之灵气，长得繁茂葱茏、生机勃勃。清风拂过，茎叶摇曳起伏，似绿波层层荡漾，翩跹舞动，动人心扉。满心只想俯身采摘，却又于心不忍，怕惊扰、破坏这山野清幽的美好风光，心中满是怜惜与不舍。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母亲采摘蓿麻。遵照母亲叮嘱，戴好手套、备好工具，小心翼翼步入草丛。母亲早早就告诫过我：蓿麻周身布满细刺蛰毛，一旦触碰，皮肤便会红肿刺痛、麻木难忍，采摘时务必要万分谨慎。
蓿麻是耐旱宿根野草，生命力格外顽强。岁岁枯荣，繁衍蔓延，采摘过后依旧蓬勃新生。深秋成熟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地生根，来年又是一片鲜嫩青绿。当真应了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因其周身带刺，牲畜鸟兽皆避而远之，少有人惊扰，得以自在生长。唯有焯水烹熟后方可食用，人类偶尔采摘取用，对它旺盛的生命力而言，不过无伤大雅。
据科研考究，野生蓿麻富含多种人体必需维生素、优质植物蛋白、矿物质、膳食纤维、不饱和脂肪酸。兼具良好药用功效，强效抗炎镇痛、抗氧化治风湿、润肠利尿调免疫。是北方塞外独有的天然野生药食同材。旧时岁月饥荒动荡，瘟疫频发、民生困苦，百姓无粮果腹，便采摘蓿麻充饥果腹，远比啃食树皮饱腹营养、滋味更佳，千百年来默默慰藉着苦难岁月，解救万千百姓于饥寒之中。
母亲年过九旬，亲身经历过那段艰苦时光，蓿麻曾救过她的性命，故而她对这种野草有着旁人难以体会的深厚情愫。六岁那年，父亲常年在外做苦工，她与母亲颠沛流离、相依为命。为求生计，年幼的她独自野外采摘蓿麻，不幸遭遇野狼险些丧命。即便如此，依旧要白水煮蓿麻侍奉病重母亲，无油无盐，尝尽人间辛酸苦楚。
时至今日，蓿麻依旧风味不减，成为塞外餐桌上独具特色的时令珍馐。北魏小镇餐馆都有莜面烩蓿麻这道美含，使多少客人留恋忘返。伴着草原旅游日渐兴盛，它的名气也传遍四方。曾有北京游客团途经武川北部草原，途中停车休憩，一位女游客不慎蹲坐在蓿麻丛中，瞬间惊呼：原来这里的草竟然会咬人！这场趣事，让远道而来的游客深深记住了这种奇特野草，蓿麻的食用与药用价值，也自此走出塞外，传遍大江南北。
夕阳西垂，晚霞漫天，群山遍野宛若披上七彩霓虹。遍野蓿麻亭亭而立，在暮色微风中轻轻摇曳，诉说着山野自然的绵长岁月。
满载鲜嫩蓿麻，伴着满心温暖，迎着落日余晖归家。九旬母亲精神矍铄、耳聪目明，依旧娴熟地沿用古法传统手艺，捏莜面窝窝、搓莜面鱼鱼、卷莜面洞洞，慢炖一锅醇香猪油蓿麻烩菜。满屋飘香，一家人围坐同享美食，温情融融。这熟悉的妈妈味道，直击心底深处，化作对母亲的无限依恋。
有道是世间万般美好，不及母亲相伴左右，有母亲在侧，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与福气。此行有诗为证:
阴山北麓是吾家，绿野茫茫夏日斜。
车载逍遥慈母笑，心存自在百灵哗。
茵茵碧毯连天际，郁郁青峦衍蓿麻。
美味飘香锅里烩，知名塞外碗中奢。
2026.05.27作于北魏重镇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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