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记忆
沈淑芬口述 骏马整理
午饭刚过,乡邻来电告知,李凤兰乡党于昨夜安然离世。
噩耗突如其来,我心头一震,思绪瞬间回溯半个世纪。稍稍平复心绪,默然释怀:她享年九十三岁,福寿绵长,寿终正寝,走完了平凡而璀璨的一生。
我缓缓翻出家中珍藏多年的一张老照片。历经五十载岁月沉淀,相片纸虽微微泛黄,影像却依旧清晰温润。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个春日午后,暖阳和煦,遍野菜花金黄烂漫。清风拂过田野,处处是淳朴清新的乡土气息。彼时,我与村里三位年轻姑娘静静伫立田间,陪伴画家李凤兰在菜花地里写生作画。动人的一幕,被下乡采访的报社记者随手定格,留下了这张弥足珍贵的乡村照片。
那年我们年少青涩,静静站在凤兰老师身后,心中满是敬畏与憧憬。谁也未曾想到,这一张朴素的乡村合影,后来竟先后被《光明日报》《人民画报》《解放军画报》等多家国家级媒体刊发,传遍大江南北。
五十年倏忽而过,岁月无声,时光匆匆。
这张承载着鄠邑农民画乡荣光的老照片,如今依旧完好陈列于户县农民画展馆之中,静静诉说着那段笔墨飘香、蓬勃向上的乡村文艺岁月,成为一段温暖隽永的时代佳话。
我们几位乡村青年能够留影传世、被时代记住,皆因李凤兰老师的悉心引领,也得益于那个文艺兴盛的大好年代。
我们沾了她的光。
我居住在鄠邑西韩村,与李凤兰老师婆家同宗同姓。她嫁入沈氏家族后,与我家门对门、朝夕为邻。两家长年守望相助、和睦相待,邻里情谊纯粹真诚、温润绵长。
上世纪七十年代,是户县农民画走向兴盛、享誉全国的黄金岁月。中央美院、西安美院、兰州艺术学院等多所艺术院校,纷纷进驻西韩村,扎根乡土授课传艺,培育本土创作人才。
小小村落,一时文风蔚起,笔墨生香,成为全国乡土艺术发展的一方热土与标杆之地。
西韩村因农民画声名远扬,全国各地的文艺爱好者、研究者,以及多国艺术代表团纷至沓来,慕名探访学习。
那年我高中毕业,毅然回乡务农。正是在这片充满艺术气息的热土上,在火热时代的熏陶与凤兰老师的引领下,我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一步步成长。
此后,我当选村党支部副书记,推广农民画、接待海内外宾客,成了我的主要工作。我格外珍惜这份历练,挤出空闲学习宣传知识与接待礼仪,始终热忱奔走在乡村一线,用心展示画乡风采。
基层工作琐碎繁忙,常常早出晚归。我一心扑在集体工作上,顾不上自家农活,甚至时常忘记登记工分。村里接待点偶尔用水紧张,我便嘱咐父母提前烧水,及时送到现场,用最朴实的热忱温暖每一位远方来客。
我与李凤兰老师同年入党,同期担任村支部副书记,三年多并肩共事,岁月纯粹,弥足珍贵。
工作之中,凤兰老师潜心创作、深耕艺术,积极配合媒体宣传,用心讲好乡土故事;我负责对外联络、宣传接待。我们二人默契相伴、分工协作,默默为乡村文艺事业奉献力量,也让我收获了宝贵的成长与感悟。
后来,我有幸进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深造,告别故土,入城求学、工作,直至退休。
半生辗转,岁月悠悠。我始终心系故土、感念故人,常常从新闻报道中关注凤兰老师的艺术之路,心怀敬仰,亦满怀感恩。
李凤兰先生是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是户县农民画的奠基人与开拓者。
她一生扎根乡土,以笔墨为耕,以丹青叙事,描摹关中农家烟火、乡村百态,把朴素的乡土艺术带出乡野、走向全国、蜚声海外。
她历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政协委员,一生坚守乡土、潜心传承、致力推广,为鄠邑农民画乡铸就了不朽的艺术荣光,造福乡梓,德泽一方。
斯人已逝,德范长存。
那段笔墨飘香、热忱奋进的画乡岁月,是我此生最温暖珍贵的记忆与精神财富。
岁月留痕,风范永驻。
我们永远缅怀扎根乡土、德艺双馨的农民画家——李凤兰。
作者简介
沈淑芬:西安市鄠邑区西韩村人,曾任村党支部副书记,大学学历,退休干部。
整理者简介
骏马,原名白玉俊,籍贯陕西鄠邑,中共党员,曾服役,从警,现退休。爱好文学,常用文字记录岁月里的温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