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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行吟中的丝路万象
—— 评诗集《丝路霞光》
王鹏飞
王海霞的《丝路霞光》是一部充满个人印记与时代回响的诗集。作为 “丝路远方” 丛书的重要篇章,这部诗集不仅是诗人行吟丝路的心灵印记,更是以诗歌重构丝路文明、书写家国情怀的诗意实践。
它并非有着宏大叙事的冰冷复刻,而是以一位生于蓝田、长于秦岭脚下的女性诗人的视角,将个人情怀、地域血脉与那条横亘千年的丝绸之路进行了自然的契合。诗集在 “丝路花雨”、“居蓝田” 与 “让时光静静流过” 的三重奏中,构建了一个既坚硬如玉、又柔软如水的诗意世界。
我将从四个方面展开,谈谈对这部诗集的整体感受与审美理解。
一、个人情怀:玉与梅的精神性格
王海霞的诗歌首先打动人的,是其鲜明的个人标识。正如序言作者王芳闻所言,海霞爱梅喜玉,这不仅是她偏爱的物象,这两种意象也成为了她诗歌精神的骨骼与血肉。
我们都知道,蓝田自古盛产美玉,素有“玉种蓝田” 的美誉。而“玉”亦是她诗歌的精神底色,也成为诗人精神品格的诗意象征。蓝田玉的温润、坚韧与内敛,也渗透在她的字里行间。
在诗歌《长信宫灯》中,她在结尾处写道:“有一种永恒存在/那就是长信”,这既是对文物本身的礼赞,更是对“信”与“诚”这一玉之美德的坚守。
她的诗不尚浮华,不事雕琢,追求的是一种“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本色,如同《家住蓝田》中所咏叹的:“没有谁家的地/像我家的田/能种出美玉/能让美玉来生烟”。这里的“玉”,既是地理的馈赠,更是诗人精神洁癖与文化自信的象征。
另外,“梅”则是她诗歌的风骨与气息。无论是《那一树蜡梅花住在心里头》的安然,还是《每一朵蜡梅都有一个思念》的深情,梅花的清冽与孤傲,成为了诗人对抗世俗喧嚣、守护内心宁静的屏障。
在《革命公园》一诗中,王海霞以白描之笔完成了一次极具深度的历史与现实的对话。诗人没有在历史的沉重里沉溺,也未在当下的安宁中轻飘,而是以一句平静到近乎朴素的告白 ——“我想 / 这应该就是 / 英雄们盼望的生活”,道破诗歌真正的主题:所有的牺牲与坚守,最终都指向人间最平常的幸福与安宁。
这种解读温厚而克制,沉静而有力。让日常不再是无感的流逝,而是英雄理想的落地成真。历史的冷冽风骨与人间的温热气息在此相融,恰如诗人笔下屡现的蜡梅,于寒寂中吐蕊,于清骨间藏香,尽显一位女性诗人对历史的敬畏、对生命的体恤,以及对和平生活最本真的礼赞。
二、丝路视角:从长安出发的“女性行吟”
《丝路霞光》的独到之处,在于它提供了一种女性视角的“丝路行吟”。不同于传统边塞诗的苍凉悲壮,也不同于商业或政治视角的功利审视,海霞的丝路是柔软的、感性的、充满人文温度的。
她笔下的丝绸之路,是“那些遗迹和故事/依然在长路上蔓延/那神秘的丝绸/依然和日月星辰纠缠”。她关注的不是帝国的崛起或商队的财富,而是“交流理解沟通/磨合辩论学习”中的人性微光。
在诗歌《致妈祖》中,她将海神的目光延伸至海峡两岸,祈愿“和平相处友爱绵长”,赋予了丝路精神以当代的、普世的价值。
在《在罗卡角有风吹过》、《透明的翅膀》(给米格尔·张)、《收集记忆》(致张琴姐姐)等诗作中,诗人将足迹延伸至伊比利亚半岛与东欧,她的目光所及,是“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的地理尽头,更是不同文明间心灵的相遇。她用“青菜”的朴素乡愁(《青菜》)去化解文化的隔膜,用“诗歌”的通用语言(《带着诗歌去旅行》)去连接普希金的俄罗斯与长安的月色。
这种“以心印心”的写作,让丝绸之路不再是地图上冰冷的线条,而是一条流淌着友谊、理解与爱的温润之河。
三、诗歌语言与情感:白描之下的深情
从语言艺术上看,王海霞的诗歌倾向于白描与直抒胸臆,少用晦涩的隐喻与复杂的修辞。她的诗句如口语般自然流淌,却在不经意间击中人心。这种语言风格,与她“本色创作”的追求高度契合。
例如在《冬》中,她写道:“咱们不说话/就让蜡梅静静地开放/让农人不解的目光/不解的目光继续迷茫”,这种重复与停顿,营造出一种冬日特有的静谧与沉思。在《小满》里,“算黄算割在规劝/万物都按季节在变换”,她将陕西关中特有的布谷鸟鸣声入诗,瞬间唤醒了读者的听觉记忆与乡土情感。
在情感表达上,她善于在宏大的背景(如历史、地理)下,安放一颗细腻的诗心。《四月梨花纷纷落》将凉山救火英雄的牺牲与梨花的飘落并置,用“对不起 妈妈/这次可能回不了家”的内心独白,将国家的悲痛转化为个体的深情,极具艺术感染力。这种“以小见大”的处理方式,使得她的诗歌既有历史的厚度,又有情感的温度。
四、独特的思考:居于蓝田,心向远方
故土蓝田是诗人的精神原乡,诗集第二辑 “居蓝田” 以满含深情的笔墨,书写这片土地的历史、风物与乡愁。
《家住蓝田》一咏三叹,“玉种蓝田”“先祖蓝田”“诗画蓝田”“孝在蓝田”,将地域文化、历史印记、人文精神熔于一炉,让蓝田的灵秀与厚重跃然纸上。
诗人钟情于蓝田的草木风物,蜡梅、杏花、木槿、碗莲皆入诗,《那一树蜡梅花住在心里头》以梅喻心,写清寂中的安然与坚守;《穿行辋川》承接王维诗意,让明月清泉、鹿柴鸟鸣穿越千年,尽显田园诗意。这些诗作质朴自然,无矫揉之态,正如著名作家孔明所言 “质本洁来还洁去”,以本色文字书写故土深情。
另外,《丝路霞光》最深刻的思考,我总结为“居”与“行”的辩证。诗人深爱着她的出生地蓝田,这里的山川、文物、传说(如华胥、蔡文姬、王维)构成了她诗歌的底色与源泉。然而,她并未囿于一方天地,而是选择“背着那一片‘长安月’,牵着那一匹长安丝绸,‘向远方向远方’”。
这种“居”是根性的,是“玉种蓝田”的静默与坚守;而“行”是开放的,是“丝路霞光”的播撒与追寻。诗集在《家住蓝田》的自豪与《丝绸之路》的辽阔中找到了完美的平衡。她告诉我们,真正的远方,往往始于对脚下土地最深沉的爱;而最深沉的爱,又必然指向对更广阔世界的理解与拥抱。
以上就是我从四个方面,对《丝路霞光》的一点阅读感受。整部诗集文风朴素、情感真诚,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炫技,怎么看见就怎么写,怎么感受就怎么说,像蓝田玉一样温润干净,像丝路吹来的风一样清爽开阔。
王海霞用最平常的文字,写出了最宽广的丝路、最深情的家乡,也写出了最真实的生命状态。《丝路霞光》不是写在纸上的诗,而是用脚步走出来、用心感受出来的诗。
她以玉为品格,以梅为心气,以丝路为桥梁,把自己的情感和家国情怀紧紧连在一起。她的诗不刺眼、不张扬,却像蓝田的阳光一样柔和,像玉烟一样轻扬,悄悄照进人心,也静静照亮那条从古到今、从中国到世界的诗意长路。

王鹏飞,笔名小麦子,九四年出生,甘肃环县人氏。现定居西安,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职工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陕西大唐文化艺术社副社长、主编,《青年诗词》责任编辑。作品散见《美文》《长安诗刊》《陇东报》《环江》《中诗报》等。著有诗集《田野与麦子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