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子花开
文/张辉
“自在园”的山稔树,开花了。
又是周末,我照例从县城回到小山村,回到“自在园”,以劳动当运动,在园中劳作。不知不觉靠近那三棵移植的山稔树时,白的、粉的花朵已缀满枝头。花瓣薄薄的,嫩嫩的,朴素淡雅,清香阵阵。有的已绽开得很热烈,袒露着簇簇金黄的蕊;有的含苞待放,紧裹着花瓣,像欲语还休的少女,静静地立在枝头。难怪它得了个“桃金娘”这般动人的美称。稔子花开得并不张扬,不像玫瑰那样娇贵,却能随遇而安;它不争春,只是到了初夏时节,才悄然盛放。
我静静地观赏着。记忆中依稀可见,童年时,我和邻居几个小伙伴,不懂时令,初夏就跑到附近的小山坡上,光着脚丫,漫山遍野搜索山稔子。殊不知,那果子要到夏末秋初才能熟透。那时的小山坡还是原生态的,没人过多干预,山稔树长满了整个小山坡,初夏时节,稔子花一开,便成了一片花海。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们哪懂得欣赏风景?上山只为摘果——为了解馋,为了充饥。那时肚子里总像是缺着点什么,见到能吃的,眼睛都会发亮。那时候,山稔子是我们这些乡下孩子的宝。果实熟了,紫黑紫黑的,吃起来粉糯香甜,既解馋又充饥。
野生山稔树越来越少见了。为了留住记忆中的那抹酸甜,也为了能在自家果园中看到稔子花开。我托好友从“鹅凰嶂”上移植了三棵到自家的小花园里。幸好山稔树不矫情,比起那些娇贵的盆栽,它实在称得上“随和”。移来不过年余,已经扎下了根,枝干虽还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山稔树本是野生的,耐旱,耐瘠薄,再荒的山坡也能长得郁郁葱葱。如今被我请进园中,倒有些委屈了它。好在它并不计较,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依旧按着自己的性子来。童年爬上山坡摘果,是为了充饥。如今移植山稔树,是为了赏花、怡情,也为了留住童年的那一段回忆。古人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稔子花开,不为谁而开,也不为谁而谢。它只是自在地开,自在地落。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恰巧经过的看花人,在花开花落间,愉悦身心,悠闲自在罢了。
我在园中来回踱步,花香隐约,草色无声,唯独思绪在此间翻涌。想来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如此?年轻时在生活的山坡上拼命攀爬,采撷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年长些了,有了自己的小小园地,便开始种些花草,不为别的,只为一份念想。“自在园”不大,但园中种有荔枝、芒果、百香果、嘉宝果、黄晶果、木瓜、香蕉、人参果……如今又添了这三棵山稔树。置身园中,足够安放我的这些小心思,足够让身心感到自在。它们静静地立在各自的位置里,竞相绽放,构成了“自在园”独特的自在风景。
当我仍沉醉于园中那难得的自在时,园门口传来熟悉的叫唤声——年迈的父母带着一家老小,缓缓步入了这片生机盎然的“自在园”。我匆忙收回纷飞的思绪,迎上前去,陪在他们身旁,一边漫步观赏园中高矮错落的果树,一边顺手摘下几颗已红透的荔枝、黄澄澄的黄皮,还有紫得发亮的嘉宝果。欢声笑语在枝叶间回荡,大家分享着我亲手照料的果实。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笑着说:“爸、妈,这片你们当年洒下汗水的土地,如今依然开花结果,这就是最好的传承。”我伸手摘下两颗饱满的荔枝,细心剥开,递到他们嘴边。他们慢慢咀嚼,眼里漾着光,嘴里说着“真甜”——那份甜,仿佛不只是果肉,更是岁月的回甘。父母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靥。
就这样,在“自在园”里,看稔子花开,品园中瓜果,想起一些旧事,放下一些执念。日子,便如溪水般,静静地、温柔地流过去了。
作者简介:
张辉,广东茂名人,坚持练习书法,喜好诗词,热爱写作。性慕东坡之豁达,情追渊明之淡泊。常在山川田野间捕捉烟火温情,在四季流转中记录人生感悟。希望能在这喧嚣的年代,通过一支笔,与你相逢在山高水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