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油菜
作者/文笑
周末午后的垄垄热风里,我陪着年迈的父母踏进了油菜地。风里裹挟着菜籽成熟的醇厚焦香,漫过蜿蜒田垄,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整片田地郁郁葱葱,成熟的油菜枝桠纵横交错、彼此缠绕,密密匝匝覆满田垄,像一张细密紧实的网。作物生熟参半,看着芜杂凌乱,让人不由得心生局促。
初见这般景象,我心底难免泛起些许烦躁。收割油菜从来不是轻松的活计,油菜根茎粗硬,枝蔓繁杂,下镰极讲究分寸。若是手法不稳、力道不对,枝头熟透的菜籽便会簌簌脱落,纷纷洒落在泥土之中。那满地零落的黑亮菜籽,如同散落一地的碎星,捡无可捡,满心都是难言的心疼,也深深体会到农耕劳作的不易。
父亲深谙农事,一眼便看穿了我的笨拙与局促,轻声指点我靠着地埂收割,顺着田垄由内而外落镰,贴合作物长势,既能抓稳根茎,又省心省力。我依着父亲的叮嘱抬手挥镰,起初尚且顺畅,镰刀起落间带着清风,划出利落的弧线,一簇簇油菜接连被收割归堆。可午后的日头愈发毒辣,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也晒得我脸颊滚烫。
细密的汗水从额头簌簌滑落,大滴汗珠砸在眼镜镜片上,层层水雾模糊了我的视线。田间小虫肆意飞舞,时不时钻进眼角,又痒又涩,让人忍不住频频抬手擦拭,脸颊被汗水浸得微微刺痛,短短片刻,我便已然狼狈不堪。反复的停顿休整,让收割效率大打折扣,这是我工作多年后,再次真切体会到田间劳作的万般艰辛。
抬眼望去,田间那两道佝偻的身影,让我瞬间湿了眼眶。父母已然年近八旬,脊背早已被岁月和常年的劳作压弯,不复挺拔。可即便年迈,他们依旧不肯停歇,手握镰刀,在田垄间一步一挪地缓慢收割,鬓角的白发沾满细碎的草屑,苍老的双手布满厚茧,却依旧稳稳握着农具,默默耕耘。他们几乎没有直腰喘息的片刻,日复一日守着这片土地,默默操劳。
那一刻,所有烦躁尽数消散,心底唯余愧疚与心酸。年迈的父母,以最朴素的农耕劳作,朝夕不辍、一镰一耘,为我们撑起了岁岁安稳的烟火人间。看着他们辛劳的模样,我满心愧疚,只能压下所有疲惫,沉下心来,奋力挥镰收割。
收割落幕,我摊开手掌,掌心早已被镰刀磨出一枚发亮的水泡,微微发烫,却毫无苦涩。这小小的水泡,是土地赠予我的温热勋章,镌刻着半日耕耘的汗水,也见证着一场质朴的成长。母亲递来干净的毛巾,看着她沾满泥土、饱经风霜的双手,整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澄澈与安宁。
伫立田埂,我幡然醒悟,这场田间收割,收获的从来不止是饱满的菜籽,更有一身夏日的暴晒。
泥土浸润筋骨,劳作涤荡心境,让我读懂了农耕的艰辛,读懂了父母无言的深爱;一垄油菜,半日躬耕,揽尽乡间烟火,也让我读懂了最朴素的孝心与担当。往后岁月,惟愿常归乡、常相伴,替父母分担辛劳,让操劳半生的他们,得以从容安享晚年。
文笑: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济南舜网驻站作家。多篇散文作品在杂志报刊发表。长篇小说《梦里玫瑰》在多家网站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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