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听过这样的事：一位弟兄因为对教会某项决策提出疑问，被牧者在讲台上公开斥责为“不顺服权柄”、“分裂教会”。一位姊妹长期被属灵带领人用“你要更多破碎自己”的话语打压，活在持续的罪疚和恐惧中，却不敢对任何人诉说。又或者，当你想要离开一间教会时，有人告诉你：“离开这里就是离开神的旨意。”

弟兄姐妹，这些不是圣经中所说的正常的牧养和造就。这是属灵虐待。

也许你以为属灵虐待只发生在那些“极端”的教会里，离你很远。但真实的情况是，它可能就发生在离你很近的地方——那些信仰纯正、外表敬虔、甚至热心传福音的教会里。它的形式不是显而易见的暴力，而是包裹在“属灵”外衣下的操控、恐吓和辖制。圣经常常论及神子民中间的这类事——从以西结书34章那些“只顾喂养自己”的牧人，到马太福音23章耶稣痛斥的法利赛人，再到使徒彼得语重心长的劝勉。

圣经从不避讳揭露这一暗处的问题，因为神憎恶人以祂圣名所行的恶。今天，我们要把这个问题放在神话语的光照之下。不要担心，我们不是要制造恐惧和分裂，而是要回到真理中，让神的话既审判罪恶，也医治受伤者；既揭露假牧人，也显明那位为羊舍命的好牧人。

讲道经文：以西结书34:1-16（兼参彼得前书5:1-4）

一、耶和华的话临到先知——“人子啊，你要向以色列的牧人发预言”

我们先来看这段经文的历史背景。以西结书34章是神借先知以西结对被掳时期的以色列领袖发出的严厉审判之言。公元前593年左右，以西结和犹大第一批被掳之民一同被带到巴比伦。那时耶路撒冷尚未沦陷，但审判已经迫在眉睫。神要通过以西结告诉百姓：为什么犹大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就是领袖的彻底败坏。

旧约中，“牧人”是一个常用的比喻，用来指代以色列的君王、祭司、官长和属灵领袖。大卫王被称为牧养以色列的牧者（撒母耳记下5:2），诗篇23篇说“耶和华是我的牧者”。神把这些领袖立为祂群羊的“副牧”，让他们代表神照管百姓。这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而是关系到以色列生死存亡的属灵职分。

然而问题出在哪里？“耶和华的话临到我说：‘人子啊，你要向以色列的牧人发预言，对他们说，主耶和华如此说：祸哉！以色列的牧人只知牧养自己。牧人岂不当牧养群羊吗？’”（以西结书34:1-2）

弟兄姐妹，请仔细听神用的是什么词——“祸哉！”这不是温和的建议，不是商量的语气，这是先知性的审判宣告，如同狮子吼叫。在旧约中，“祸哉”一词是宣告神审判的严肃用语，先知以赛亚、阿摩司都用这个词来宣告神的愤怒。而当这“祸哉”落在本该服事神的牧人身上时，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为什么？“牧人岂不当牧养群羊吗？”这句话是整个审判的逻辑核心。神不是无缘无故地发怒。祂的愤怒是基于一个根本性的颠倒：牧人被设立的目的是牧养群羊，但他们却把自己当成了牧养的中心。“只知牧养自己”——这句话原文的语气更加强烈：“看哪！他们在牧养自己！”这六個字道出了属灵虐待最本质的根源。牧人存在不是为了羊的益处，而是为了自己的益处。羊存在是为了满足牧人的需要，而不是牧人存在是为了满足羊的需要。

这个颠倒有多么可怕？我们继续读下去就明白了。神接下来说：“你们吃脂油，穿羊毛，宰肥壮的，却不牧养群羊。”（第3节）请注意这些动词：吃、穿、宰——全部是以牧人为中心的行为。脂油是献祭时最好的部分，本当归给神；羊毛是羊身上最温暖的部分，本可用以御寒；肥壮的羊是羊群中最健壮的，本应被保护。但这一切都被牧人据为己有。他们不是在服事，而是在掠夺。

弟兄姐妹，你听到这里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这不正是属灵虐待的核心特征吗？属灵虐待者把教会当作满足自己权力欲、控制欲和自恋需求的平台。他们需要会众的仰慕来喂养自己的自我，需要会众的顺从来确认自己的权威，需要会众的奉献来支持自己的事工版图。他们口里说的是“为神的国度”，心里盘算的却是“我的国度”。耶稣基督在马太福音23章中对文士和法利赛人的责备，与以西结的信息遥相呼应：“他们一切所作的事都是要叫人看见”（太23:5），“你们这假冒为善的文士和法利赛人有祸了！因为你们侵吞寡妇的家产，假意作很长的祷告”（太23:14）。

神继续说：“瘦弱的，你们没有养壮；有病的，你们没有医治；受伤的，你们没有缠裹；被逐的，你们没有领回；失丧的，你们没有寻找。”（第4节）这五个“没有”构成了一幅属灵疏忽的完整图画。牧人的罪不只是积极作恶——剥削、掠夺、以权谋私——更可怕的是消极不作为。他们看见羊群中有软弱的不去坚固，有受伤的不去缠裹，有走散的不去寻找。那些最需要被关爱的灵魂，恰恰是被这群牧人所忽略和抛弃的。

弟兄姐妹，我们必须诚实地问：一间教会如果只看重人数增长、奉献金额、事工规模，却对会众中那些忧郁的、受伤的、挣扎的、边缘的灵魂视而不见，这难道不是同样性质的属灵疏忽吗？当领袖只关注“同工”的绩效而忽略他们作为人的情感和灵性需要时，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牧养”吗？

而最刺痛人心的经文在第4节结尾：“但你们用强暴严严地辖制他们。”（但用力量与严厉来管辖他们）辖制（radah）这个词在旧约中通常用来形容君王治理或人对动物的驯服，带有“践踏”、“压制”的含义。换言之，这些牧人不但不牧养，反而用暴力手段欺压群羊。他们本该用杖和竿安慰羊群（诗篇23:4），却把杖当作了击打的武器。

这与耶稣在新约中的教导形成了何等鲜明的对比。在马太福音20:25-28中，主耶稣说：“你们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为主治理他们，有大臣操权管束他们。只是在你们中间不可这样。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正如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耶稣把外邦君王的治理模式——“操权管束”（katakyrieuō，意为“以主宰的权力统治”）——明确排除在神的国度之外。属灵的权柄不是用来辖制的，而是用来舍己的。任何把外邦式的威权管理引入教会的做法，都是在直接违背基督的命令。那些施虐的牧者恰恰是把世界的权力模式搬进教会，却给它贴上“属灵权柄”的标签。

神接着说：“因无牧人，羊就分散；既分散，便作了一切野兽的食物。我的羊在诸山间、在各高冈上流离，在全地上分散，无人去寻，无人去找。”（第5-6节）

弟兄姐妹，你有没有注意到，在第5节出现了什么？“因无牧人”——神竟然说“没有牧人”！可是牧人明明存在啊！他们站在圣殿里，穿着祭司的衣袍；他们坐在审判的位上，拿着律法书卷。从人的眼光看，以色列的领袖队伍好得很。但神却说：没有。因为真正的牧人必须有一颗为羊舍命的心。如果一个人拥有牧人的头衔和职位，却做着豺狼的事，他在神的眼中就不是牧人。神不看你的头衔，神看你的心。神不看你在人前有多属灵，神看你关起门来如何对待那些软弱的羊。

这给我们今天的教会敲响了警钟。一间教会可以看起来样样都好——讲台纯正、组织完善、人数增长——但如果其中的领袖是在“牧养自己”而非“牧养群羊”，在神眼中那是一座没有牧人的羊圈。而“没有牧人”的后果是灾难性的：羊群四散，沦为野兽的食物。保罗在使徒行传20:29-30中警告以弗所的长老：“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豺狼不只是从外面来的，更危险的是从内部兴起的——这些豺狼往往就是那些本该牧养群羊的领袖本人。

二、“所以”——神审判的必然性与公义性

“所以，你们这些牧人要听耶和华的话。主耶和华说：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我的羊因无牧人就成了掠物，也作了一切野兽的食物。我的牧人不寻找我的羊，这些牧人只知牧养自己，并不牧养我的羊。所以，你们这些牧人要听耶和华的话。主耶和华如此说：我必与牧人为敌，必向他们的手追讨我的羊，使他们不再牧放群羊，牧人也不再牧养自己。我必救我的羊脱离他们的口，不再作他们的食物。”（第7-10节）

弟兄姐妹，请特别注意第8节的用词。神称群羊为“我的羊”。祂不是说“你们的羊”或“以色列的羊”，而是“我的羊”。你数一数这章圣经，神多少次称羊为“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这个所有格代名词在整个34章反复出现。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神学宣告：群羊最终不属于任何一位牧师、长老、或属灵领袖，群羊是耶和华自己的产业。

从救赎历史的脉络来看，这是贯穿整本圣经的重要主题。以色列是神从埃及为奴之家领出来的子民，是祂用大能的膀臂所救赎的。诗篇100:3宣告：“你们当晓得耶和华是神。我们是祂造的，也是属祂的；我们是祂的民，也是祂草场的羊。”教会的元首是基督，不是任何一个人。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前书3:5-7的论述也强化了这一点：“亚波罗算什么？保罗算什么？无非是执事，照主所赐给他们各人的，引导你们相信。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可见栽种的算不得什么，浇灌的也算不得什么，只在那叫他生长的神。”

任何一位属灵领袖，无论他有多么大的恩赐，无论他建立了多么大的事工，无论他带领了多少人归主，他在神面前的身份始终是“仆人”而非“主人”。当一位领袖开始认为教会是“我的”而不是“神的”，当他开始把群羊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随意支配，他的属灵生命就已经踏上了极其危险的下坡路。这正是以西结所斥责的牧人的根本问题——他们把“神的羊”当成了“自己的羊”。

而正因羊是属神的，所以神必亲自采取行动。第10节宣告了神圣审判的三个层面：

第一，“我必与牧人为敌”——这是何等可怕的宣告。如果神与你为敌，你在世上拥有再多的权柄、再大的名声、再多的跟随者，都是虚空。希伯来书10:31说：“落在永生神的手里，真是可怕的。”当一位属灵领袖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以属灵权柄为控制的工具，他就不再是神的朋友，而是神的仇敌。

第二，“必向他们的手追讨我的羊”——神要亲自清算。任何对群羊造成的伤害，神都记在账上。不要以为暗中所行的事无人知晓，不要以为那些受伤的灵魂的眼泪白流。传道书12:14说：“因为人所作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神都必审问。”耶稣在马太福音18:6也发出严厉的警告：“凡使这信我的一个小子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这人的颈项上，沉在深海里。”

第三，“使他们不再牧放群羊，牧人也不再牧养自己”——神要剥夺他们的职分。神可以兴起一个领袖，也可以废掉他。当扫罗王偏行己路、不顺从神的命令时，撒母耳对他说：“悖逆的罪与行邪术的罪相等；顽梗的罪与拜虚神和偶像的罪相同。你既厌弃耶和华的命令，耶和华也厌弃你作王。”（撒母耳记上15:23）我们在教会历史中反复看见这一原则的应验：那些曾经被神重用的仆人，当他们开始将荣耀归给自己、开始以权柄欺压群羊时，神就在祂所定的时间将其从灯台上挪去。

弟兄姐妹，这段经文对今天的我们有着极其现实的意义。你可能正在一间教会里经历属灵虐待，你看见领袖以权谋私、操控会众、打压异己，你心中充满愤怒和困惑。你可能会问：“神啊，你为什么不管？你为什么任凭这些事情发生？”以西结书34章告诉我们：神不是不管，祂是在等候祂的时间。祂看见了每一声叹息，收集了每一滴眼泪，而且祂必追讨。加6:7说：“不要自欺，神是轻慢不得的。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那些滥用属灵权柄的人，也许在短时间内看起来呼风唤雨、无人能挡，但他们最终面对的不是教会的纪律委员会，而是永生神的审判座。

然而，弟兄姐妹，我要提醒你注意一件事：神对坏牧人的审判，同时也是祂对群羊的拯救。第10节后半句说：“我必救我的羊脱离他们的口，不再作他们的食物。”这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法律程序，这是一位慈爱的牧者亲自介入，要将祂的羊从狼口中救出来。我们即将在接下来的经文中看到，神不仅仅是审判者，祂更是拯救者。

三、“我必亲自寻找我的羊”——神亲自牧养的应许

“主耶和华如此说：看哪，我必亲自寻找我的羊，将他们寻见。牧人在羊群四散的日子怎样寻找他的羊，我必照样寻找我的羊。这些羊在密云黑暗的日子散到各处，我必从那里救回他们来。”（第11-12节）

弟兄姐妹，当我们读完前面十节经文的时候，也许你会产生一个问题：如果连神所设立的牧人都不可靠，那我们还能信任谁？如果连属灵领袖都会变成豺狼，那我们在这条天路上还有什么安全可言？第11节的第一个词——“看哪”——就是在回应这个问题。这个词在希伯来文中是一个呼唤注意的感叹词（hinneh），如同说：“抬起头来！注意看这里！不要只盯着那些败坏的牧人，你们要看见我要做的事！”

“我必亲自寻找我的羊。”这是全本圣经中最温暖的宣告之一。请注意，神没有说“我要另外兴起一批更好的牧人”，虽然祂后来确实兴起了忠心的仆人。但在这里，祂首先强调的，是祂自己要亲自成为牧者。人间的牧人会失败、会背叛、会利用羊群，但神圣的牧者不会。

弟兄姐妹，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神学真理，我希望你们都能刻在心版上。在这个堕落的世界中，任何人都可能让你失望。你的牧师会让你失望，你的属灵导师会让你失望，你的弟兄姐妹会让你失望，甚至你自己也会让你失望。但神永远不会让你失望。希伯来书13:8说：“耶稣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当人间的牧人失败时，真正的牧人——主耶和华自己——必亲自介入。

神寻找的应许包含几个具体的行动。第13节说：“我必从万民中领出他们，从各国内聚集他们，引导他们归回故土，也必在以色列山上、一切溪水旁边、境内一切可居之处牧养他们。”第14节继续：“我必在美好的草场牧养他们。他们的圈必在以色列高处的山上，他们必在佳美之圈中躺卧，也在以色列山肥美的草场吃草。”

请对比这两种牧养。假牧人“吃脂油、穿羊毛、宰肥壮的”（第3节），他们索取。真牧人“在美好的草场牧养”、“在佳美之圈”中让羊躺卧，祂给予。假牧人让羊“在诸山间、在各高冈上流离”（第6节），真牧人将羊引导至“溪水旁边”和“可居之处”。假牧人用“强暴”管辖（第4节），真牧人让羊“躺卧”。这个对比是何等鲜明！弟兄姐妹，如果有人自称是你的属灵带领人，但他总是在向你索取、总是在让你感到亏欠、总是在制造恐惧而非安息，你就需要问：这个人的牧养，更像以西结书34章前半段的假牧人，还是更像后半段的真牧人？

第15节：“主耶和华说，我必亲自作我羊的牧人，使他们得以躺卧。”然后第16节：“失丧的，我必寻找；被逐的，我必领回；受伤的，我必缠裹；有病的，我必医治。”

弟兄姐妹，你看到这段经文的精确结构了吗？第4节列出了假牧人的五项罪状：不养壮瘦弱的、不医治有病的、不缠裹受伤的、不领回被逐的、不寻找失丧的。而第16节，神应许了完全相反的五件事：寻找失丧的、领回被逐的、缠裹受伤的、医治有病的。假牧人用暴力“辖制”，真牧人用恩典“缠裹”和“医治”。被假牧人伤害过的人所遭遇的，恰恰是真牧人最关切的。

这对今天的属灵虐待受害者来说，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这意味着：你被人用“不够属灵”定罪时，真牧人正在寻找你，对你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11:28）。你被人用经文武器化来攻击时，真牧人正在缠裹你的伤口。你在属灵群体中被边缘化、被孤立时，真牧人正在寻找你、领回你。你可能对“教会”失望透顶，但请你不要把对人的失望转移到神身上。人辜负了你，但神从不辜负。

四、好牧人为羊舍命——从以西结到耶稣基督

弟兄姐妹，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讲以西结书34章。但旧约的启示是指向未来的。神借着先知宣告说“我必亲自作我羊的牧人”，这个应许最终如何实现？答案在新约中——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

约翰福音第十章，主耶稣亲自宣告：“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约翰福音10:11）祂又说：“若是雇工，不是牧人，羊也不是他自己的，他看见狼来，就撇下羊逃走。狼抓住羊，赶散了羊群。雇工逃走，因他是雇工，并不顾念羊。”（约翰福音10:12-13）

请注意，耶稣在这里区分了三种身份：好牧人、雇工和狼。这对我们理解教会的属灵生态至关重要。在约翰福音10章的图景中，狼是直接的掠食者，代表一切直接威胁和伤害群羊的势力。雇工不像狼那样主动攻击，但当危险来临时他不会保护羊群，他只关心自己的工价和安全。西34章的假牧人其实兼具了这两种身份的特征——他们像雇工一样，不是为了羊群的益处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也像狼一样，当他们用强力辖制群羊时，他们自己就成了掠食者。

而耶稣是如何牧养的呢？“我是好牧人，我认识我的羊，我的羊也认识我。正如父认识我，我也认识父一样，并且我为羊舍命。”（约翰福音10:14-15）祂不是索取而是给予，不是辖制而是舍命。这就是属灵权柄在神国度中的根本逻辑：权柄的根基不是地位和能力，而是牺牲和爱。这正是使徒彼得在彼得前书5:2-3中劝勉众长老时所强调的：“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按着神旨意照管他们；不是出于勉强，乃是出于甘心；也不是因为贪财，乃是出于乐意；也不是辖制所托付你们的，乃是作群羊的榜样。”彼得所用的“辖制”（katakyrieuō）一词与耶稣在马太福音20:25所用的完全一样，都是指外邦式的威权统治。彼得作为“同作长老的人”（彼前5:1），将自己与那些被劝勉的长老放在同等的地位上——他不是以教皇的身份发号施令，而是以同伴的身份呼吁和劝勉。这种谦卑的姿态本身就是对属灵虐待最有力的驳斥。

弟兄姐妹，当我们面对教会中属灵虐待的问题时，我们必须始终将目光聚焦于耶稣基督。祂是好牧人，祂的牧养永远是温柔、舍己、寻找、缠裹、医治的。任何不符合这一模式的所谓“牧养”，不管它打着多么属灵的旗号，都不是从基督来的。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后书1:24中清楚地表明了他对权柄的理解：“我们并不是辖管你们的信心，乃是帮助你们的快乐。”这应该是每一位属灵领袖的心声：我不是你们信心的主，基督才是；我不是来辖制你们的，我是来服事你们、帮助你们在基督里喜乐的。

旧约的预言在新约中得到了应验，但还没有完全实现。我们如今活在一个“已然未然”的时代——基督已经来了，以祂的死和复活击败了罪恶和死亡的权势；但祂尚未再来，我们仍然活在一个充满败坏和眼泪的世界。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今天的教会仍然可能出现以西结所斥责的那种假牧人，因为我们还活在肉身之中，罪的残余仍然存在；第二，但那一天必定要来，当大牧人显现的时候，祂必亲自将一切的不义彻底清除。在那一天，所有被假牧人伤害过的羊，所有在暗处流过的眼泪，所有被人用属灵名义所行的恶，都将在基督的审判台前得到完全的清算。

五、“只是肥壮的，我必除灭”——神对滥用力量者的警告

“只是肥壮的、强壮的，我必除灭，也要秉公牧养他们。”（第16节后半句）

弟兄姐妹，第16节后半句常常被忽略，但它却是一个极为严肃的警告。“肥壮的、强壮的”不是指身体健康的人，而是指那些在羊群中滥用自己优势地位欺压弱者的羊。换言之，假牧人不是唯一的问题。在群羊内部，也存在着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问题。

第17-22节进一步展开这个主题：“我的羊群哪，论到你们，主耶和华如此说：我必在羊与羊中间、公绵羊与公山羊中间施行判断。你们这些肥壮的羊，在美好的草场吃草还以为小事吗？剩下的草，你们竟用蹄践踏了；你们喝清水，剩下的水，你们竟用蹄搅浑了。至于我的羊，只得吃你们所践踏的，喝你们所搅浑的。”

这段经文描绘的是一幅多么生动的图画！有些羊不满足于自己吃饱喝足，还要把剩下的草用蹄子践踏、把剩下的水搅浑，让弱小的羊无草可吃、无水可喝。这是教会内部恃强凌弱的画面——有些人在教会中掌握了话语权、资源和人脉，他们利用这些优势排斥异己、垄断事工、把持决策，让那些没有“地位”的弟兄姐妹无路可走。

第21节说：“因为你们用胁用肩拥挤一切瘦弱的，又用角抵触，使他们四散。”这是羊群内部的暴力——用胁（身体侧面）去推、用肩去挤、用角去顶。这种行为通常发生在喂养槽边，强壮的公羊为了独占食物而攻击那些弱小的羊。弟兄姐妹，今天在有些教会里，同工之间的明争暗斗、派系倾轧、争权夺利，不就是这幅画面吗？那些在教会中资历老、人脉广、财力足的“重量级人物”，可能会用各种方式排斥和打压那些没有话语权的小羊——可能是一句冷言冷语，可能是一次刻意无视，可能是在关键决策时刻的故意排挤。

而神在第22节说：“所以我必拯救我的羊，使他们不再作掠物；我也必在羊与羊中间施行判断。”神不仅要审判假牧人，也要审判那些欺压弱者的“肥壮之羊”。这对于今天的教会来说是一个严厉的提醒：如果你在教会中拥有影响力、地位、资源，但你在使用这些优势去排挤、轻视、伤害那些软弱的弟兄姐妹，那么神必追究你的责任。教会中的属灵虐待不只是“领袖对会众”的模式，也可能是“强势会众对弱势会众”的模式。圣经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虐待他人的借口，无论你处于什么地位。

六、“我必立一牧人照管他们”——神设立的真正牧者

“我必立一牧人照管他们，牧养他们，就是我的仆人大卫。他必牧养他们，作他们的牧人。我耶和华必作他们的神，我的仆人大卫必在他们中间作王。这是耶和华说的。”（第23-24节）

当神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大卫王已经去世将近四百年了。大卫的骸骨早已化为尘土。那么，神说“我的仆人大卫”是指谁？显然，这是指向弥赛亚——那位出于大卫苗裔的君王，那位被应许要永远坐在大卫宝座上的受膏者。

先知耶利米在同一时期也发出了类似的预言：“耶和华说：日子将到，我要给大卫兴起一个公义的苗裔；他必掌王权，行事有智慧，在地上施行公平和公义。”（耶利米书23:5）先知以西结后来在第37章也再次预言：“我的仆人大卫必作他们的王；众民必归一个牧人。”（以西结书37:24）

弟兄姐妹，这就是整本圣经救赎脉络的核心：神应许要差遣一位真正的牧人——耶稣基督。祂是完美的牧者，祂不像以色列的假牧人那样“只顾牧养自己”，而是“为羊舍命”。祂不像法利赛人那样“把难担的重担捆起来搁在人的肩上，但自己一个指头也不肯动”（马太福音23:4），而是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11:28）。祂是真正用温柔和慈爱寻找迷羊的牧人（路加福音15:4-7）。祂是那位看见众人“困苦流离，如同羊没有牧人一般”就“怜悯他们”的主（马太福音9:36）。

面对属灵虐待的问题，教会唯一的出路不是转向更严密的组织架构，也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牧者（这世上不存在），而是将目光转回那位真正的大牧人——耶稣基督。任何高举人过于高举基督的教会文化，都是在为属灵虐待提供温床。当会众的眼睛盯在牧师身上，牧师的自我就容易膨胀；当会众的眼睛盯在基督身上，牧师的自我就只能降卑。

使徒保罗深明此理。当哥林多教会陷入“我是属保罗的”、“我是属亚波罗的”、“我是属矶法的”（哥林多前书1:12）这种个人崇拜式的分裂时，保罗的回应极其强硬：“保罗为你们钉了十字架吗？你们是奉保罗的名受了洗吗？”（哥林多前书1:13）他不是趁机享受这种追捧，而是将其彻底粉碎，把人重新引向钉十字架的基督。这才是一个真牧人的记号——他不把人引向自己，而是引向基督。

七、识别与挣脱——教会如何回应属灵虐待

“我必与他们立平安的约，使恶兽从境内断绝，他们就必安居在旷野，躺卧在林中。”（第25节）

弟兄姐妹，我们必须在教会层面实际地回应属灵虐待的问题。神的应许是“平安的约”，祂渴望祂的子民在属灵群体中经历平安和安息，而不是恐惧和压制。因此，一间健康的教会必须在制度和灵性两个层面建立防护。

首先，要建立合圣经的多元监督体制。新约圣经中教会治理的模式从来不是“一人独大”。使徒行传中，耶路撒冷教会有众长老共同治理（使徒行传15:6）。保罗在每座城市设立的也是“长老们”（复数），如在以弗所，他召聚的是教会的“众长老”（使徒行传20:17）。提多书1:5中，保罗吩咐提多“在各城设立长老”——同样是复数。新约的模式是团队牧养、彼此监督、互相制衡。一人独揽大权的模式恰恰违背了新约的教会治理原则，也为属灵虐待提供了体制上的便利。

其次，要敢于用合乎圣经的方式揭发罪恶。提摩太前书5:19-20说：“控告长老的呈子，非有两三个见证就不要收。犯罪的人，当在众人面前责备他，叫其余的人也可以惧怕。”这节经文有两个要点：其一，对领袖的指控必须有充分的证据，不可单凭一个人的口供，这是保护领袖免受诬告；其二，一旦证实，则必须公开处理，“在众人面前责备”。包庇和掩盖不仅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也直接违背了圣经明确的教导。教会历史中无数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当教会出于“维护见证”的名义掩盖罪恶时，罪恶不但不会自行消散，反而会像酵一样发起来，直至整个面团都被败坏。正如保罗在哥林多前书5:6所言：“岂不知一点面酵能使全团发起来吗？”

第三，对受害者而言，你需要知道你拥有在基督里的自由。加拉太书5:1宣告：“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稳，不要再被奴仆的轭挟制。”你不必因为害怕“不顺服”的罪名而继续留在虐待性的属灵环境中。如果你的教会领袖用“离开这间教会就是离开神”这种话来捆绑你，你要清楚地知道：这是谎言。你的救恩在基督里，不在任何一间地方教会里。你的身份是神在基督里赐给你的，不是任何一位牧师能给你或夺走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轻率地换教会；但当一个教会系统性地扭曲福音、持续性地伤害群羊，而你已经在合乎圣经的步骤内（如私下指出、凭两三个见证人一同见证、告知教会——马太福音18:15-17）尝试解决问题却遭拒绝时，离开这种环境不仅不是犯罪，反而是智慧的选择。箴言22:3说：“通达人见祸藏躲；愚蒙人前往受害。”

第四，如果你曾经或正在遭受属灵虐待，请寻求帮助。不要独自承担。寻找你可以信任的成熟基督徒、专业的基督徒辅导者、或其他教会的牧者。属灵虐待的伤害是真实且深远的——它可能导致对神的疑惑、对教会的恐惧、对人际关系的不信任。但神使用祂的身体来医治受伤的肢体。雅各书5:16说：“所以你们要彼此认罪，互相代求，使你们可以得医治。”医治常常是在安全的属灵关系中发生的。

八、成为彼此的牧人——整全的教会牧养观

弟兄姐妹，当我们谈论属灵虐待这个沉重话题的时候，很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愤世嫉俗：对所有的属灵领袖都心存戒备，拒绝任何形式的属灵遮盖和带领。另一个极端是消极回避：不愿意面对问题，以“不要论断”为名继续保持沉默。

但圣经给了我们第三条路——不是废除属灵权柄，而是恢复属灵权柄的本意。正如迈克尔·克鲁格所言：“圣经并非通过消除所有权威来解决权威滥用的问题。”属灵权柄本身不是问题，属灵权柄是神赐给教会的礼物。问题的核心在于这权柄是照着基督的样式来使用，还是照着世界的样式来滥用。

以弗所书4:11-13告诉我们，基督赐下“使徒、先知、传福音的、牧师和教师”的目的，是“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请注意，牧者的职责是“成全圣徒”——装备他们，让他们能够发挥各自的恩赐来服事。牧者不是要代替圣徒行使所有的职分，更不是要压制圣徒的恩赐和主动性，而是要帮助他们成长和成熟。

此外，“彼此牧养”的观念贯穿新约的教导。罗马书15:14说：“弟兄们，我自己也深信你们是满有良善，充足了诸般的知识，也能彼此劝戒。”“彼此劝戒”——这不是只有牧师才能做的事，而是每一个基督徒都可以参与的牧养。歌罗西书3:16说：“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戒，心被恩感，歌颂神。”教会的健康不能只依赖少数几位领袖的属灵品质，而需要全体会众共同承担牧养的责任。当一个教会建立起彼此牧养的文化，属灵虐待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因为权力不再集中在一人手中，牧养关系成为一个多向的、彼此的网络，而不是单向的、自上而下的指令链。

同时，彼前5:5也说：“你们年幼的，也要顺服年长的。就是你们众人也都要以谦卑束腰，彼此顺服，因为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请注意“彼此顺服”这个词——这不是单向的顺服，而是双向的。会众要顺服属灵领袖的带领，但领袖也要在基督里与众弟兄姐妹彼此顺服。当领袖把自己置于“彼此顺服”的框架之外，要求单向的绝对顺服时，属灵虐待的种子就已经播下了。

最后，弟兄姐妹们，让我以一个盼望来结束今天的讲道。神应许要与祂的子民立“平安的约”（第25节）。这不仅是审判之后的赦免，更是关系完全恢复之后的美好。将来有一天，不再有假牧人，也不再有受伤的羊。好牧人耶稣基督必亲自牧养我们，领我们到生命水的泉源（启示录7:17）。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们在这流泪谷中彼此搀扶，彼此提醒仰望那位真牧人。我们不可对教会中的罪恶视而不见，也不可因人的失败而放弃对神的信靠。因为在耶稣基督的福音里，有公义，也有怜悯；有审判，也有缠裹；有揭露，也有医治。

应用：具体实践指南

接下来，我想把这八段经文信息落实为你可以付诸行动的具体实践。以下十个步骤，请你根据自己的处境和身份选择性应用：

第一步：正视问题，打破沉默。 如果你在教会中感受到持续的压抑、被操控、被贬低、被罪疚捆绑，请不要将其合理化或自我欺骗。以弗所书5:11说：“那暗昧无益的事，不要与人同行，倒要责备行这事的人。”罪恶在黑暗中滋生，在光明中死亡。你需要做的不是立即公开指责，而是首先承认：“我可能正在经历属灵虐待，我需要认真面对这个问题。”

第二步：以祷告寻求分辨与勇气。 不要凭血气行事，要恒切祷告，像大卫一样求告：“神啊，求你鉴察我，知道我的心思；试炼我，知道我的意念，看在我里面有什么恶行没有，引导我走永生的道路。”（诗篇139:23-24）在祷告中，求神赐给你分辨的智慧和采取行动的勇气。

第三步：寻找成熟的、外部的属灵遮盖。 不要独自面对。寻找一位或几位信仰成熟、不属于你当前教会体系、能够客观评估情况的基督徒长者或辅导者。箴言11:14说：“无智谋，民就败落；谋士多，人便安居。”外部视角能帮助你分辨：这究竟是正常的牧养中的摩擦，还是系统性的属灵虐待。

第四步：按照马太福音18:15-17的步骤逐级处理。 主耶稣亲自设立了处理教会内部冲突的步骤：先单独与当事人指出（第15节）；若不听取，再带一两位见证人同去（第16节）；若仍不听取，则告知教会（第17节）。这不是一个可选项，而是主的命令。属灵虐待往往在缺乏程序正义的环境中滋生，而马太福音18章正提供了这一程序框架。

第五步：建立或完善教会的治理与问责机制。 如果你是教会的长老、执事或核心同工，请认真审视：教会是否有明确的、多人参与的决策机制？是否有对领袖的定期评估？是否有畅通的申诉渠道？是否有透明的财务制度？提摩太前书5:19-20的原则必须在具体的教会治理结构中落地。

第六步：在合乎圣经的前提下，勇于离开不健康的环境。 如果你已经尽了马太福音18章所要求的步骤，教会对虐待问题仍然没有回应甚至包庇纵容，请明白：你的委身对象首先是基督和祂的身体（普世教会），而不是某一间已经系统性地背离基督牧养模式的地方教会。“离开这间教会就是离开神”——这是辖制人的谎言，不是来自圣经的真理（加拉太书5:1）。

第七步：建立“彼此牧养”的健康教会文化。 如果你是教会的核心成员，请在小组和团契中推动“彼此牧养”的实践：鼓励弟兄姐妹互相分享、互相代祷、互相劝勉，而不是将所有属灵需求都导向某一位领袖。歌罗西书3:16的命令是针对全教会的，而非仅限于圣职人员。

第八步：长期关怀属灵虐待的受害者。 如果你是教会领袖或属灵辅导者，请认识到属灵虐待造成的创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愈合的。不要急于用“你要饶恕”、“你要往前看”这样的属灵口号催促受害者。真正的缠裹需要时间、耐心、倾听和陪伴。以西结书34:16中，神亲自示范了“缠裹”和“医治”的牧养节奏。

第九步：传讲符合圣经的权柄观。 如果你是传道人，请定期教导关于属灵权柄的完整真理——权柄是为了服事而非辖制，领袖是榜样而非主宰，基督是教会唯一的元首。提前预防远比事后处理更为有效。健康的教会不是建立在某位有魅力的领袖身上，而是建立在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的福音根基之上。

第十步：始终仰望好牧人耶稣基督。 无论你在这条路上经历了什么——被背叛、被伤害、被误解、被孤立——请记得：你有一位从不失败的牧人。祂认识你的名字，祂看见你的眼泪，祂应许永不撇下你。希伯来书12:2说：“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当你被人间的“牧人”伤害时，正是你需要更深地投靠那位真牧人的时刻。十字架上的基督不仅为你的罪而死，也为你所承受的一切不义而伤痛。在祂那里，有公义的审判，也有恩典的缠裹。

愿十七世纪英国清教徒约翰·班扬（John Bunyan）的一段话成为我们的警醒和安慰：

“基督的牧者以温柔带领群羊，而非用尖利的刺棍驱赶。那些以恐惧代替信心、以压制代替自由、以捆绑代替爱来治理神产业的人，要当心——他们在行的不是基督的牧养，而是敌基督的暴政。但你们这些被人的手所伤的小羊，不要绝望；有一位牧人，祂不从你们取什么，反为你们舍了一切。在祂的杖和竿下，你们必得着真正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