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繁明现代诗五首
1.《物证》
说是十年磨一管竹
百年修一段桐木
其实我们都在跟时间对坐
拉锯
二胡只有两根弦
绷得太紧
像两个无法拥抱的影子
日夜对视
在沉默里
把彼此磨出血来
笛声是远山
马头琴是荒原
吉他是来不及告别的站台
古筝是水
洗去一身江湖气
只剩下骨头
而唢呐
是红白喜事之间
唯一的通关文牒
它不管你哭还是笑
只负责
在尽头吹熄那盏灯
仿佛这一生
只是借来了片刻的热闹
还回去的
却是全部的寂静
2.
《现场》
风只是路过
顺便卷起了
一些秸秆和尘土
它们飞得很高
像是要去证实什么
云层很低
黑色的事物
在坠落前
就已经湿透了
塘口边，那棵大叶杨
是祖父留下的坐标
它站在这里
像一个失语的观察员
记录着这片冲积平原
惯有的沉默
昨夜的雷电
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切割
从树心开始
裂痕比伤口更早抵达地面
围观者谈论着天气
谈论着木质纤维的抗拒
没人注意
一只幼鸟
正从影子的方程里
啄空它曾经的圆心
整座岛屿在下陷
巨大的绿
正在断开
那道裂缝
比树更深
一直延伸到
我此时站立的
虚空
3.《栖身》
以为
家就是门没关严时
漏出来的那截暖光
是别人屋檐下
刚好接住的滴水
没有一直能躲雨的檐
也没有白给的炭火
所谓屋檐
不过是暂借的、会漏雨的风景
跟荒芜要了点砖石
在掌纹里
垒一个自己的城
不为了挡秋风
就为了放好
这副越来越旧的身子骨
学着多捻一截灯芯
不用借谁的光
最长的夜里
也能看清
茶杯里冒起来的热气
妥帖地摆进这个地方
听见风从窗缝挤进来
像听见潮水退远
还找什么归处呢
坐在这里就是了
4.《案头》
窗外的绿，太盛了。
盛到有些，想藏也藏不住。
那只蜗牛，借着夜色
在柠檬叶上，啃出几个小洞。
它以为那是缺口。
可叶脉里，新芽已硬。
它不管什么束缚，
只管向上——
带着一种，不想活也得活的
狠劲。
5.《马上刀》
我们必须走进这场
名为“死亡”的大雪
去翻找那些年轮
锯齿切割过祖父们满脸的沧桑
树站着。从泥土深处拔起
风雨、烟火，以及
一滴滴翠绿的鸟鸣
阳光都在枝头，重新变得拥挤
直到那块铁，露出尖牙
开始嘶咬寂静
直到我们提刀上马
追赶那绿色
群山在身后紧紧跟随
风声，蹄声，石头滚落的轰响
在这一刻
溅起了满天寒冷的星斗
孔繁明，出生于上海。孔易学会会员，孔子第74代传人。儒家、易经、国学、文化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