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弟兄姐妹，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推崇“自由”的时代。你看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这样的口号：“做自己”、“随心所欲”、“不枉此生”、“我的人生我做主”。很多人对自由的理解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我。但问题是，这样的自由真的让我们自由了吗？

我们看到，很多人拥有了所谓的自由之后，反而陷入更深的捆绑。一个年轻人拥有了财务自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信用卡账单和消费欲望却像枷锁一样捆住了他。一个人拥有了感情的自由，想爱就爱、想分就分，但内心的空虚和关系的破碎却越来越深。一个人拥有了身体上的自由，抽烟、喝酒、熬夜随心所欲，但最终健康垮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是被习惯奴役的。所以你看，这个世界告诉我们的“自由”，往往不是真正的自由，而是一种伪装起来的奴役。

两千年前，使徒保罗在写给加拉太教会的信中，已经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最深刻的回应。我们今天要一起来看加拉太书5章13节，经文这样说：“弟兄们，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只是不可将你们的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总要用爱心互相服侍。”

我每一次读这节经文，都感觉保罗是在针对我们今天这个时代说话。因为在保罗的时代，加拉太教会也面临一个自由的问题。他们中有的人以为，既然信了耶稣，既然从律法之下被释放了，那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也有的人走另外一个极端，觉得还是得守律法才能得救。保罗就在这封信中，既纠正律法主义的错误，也警告放纵主义的危险，然后指出真正的基督徒自由到底是什么。

保罗在这节经文里告诉我们：基督徒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被基督释放之后，甘心乐意地选择不去做那些辖制我们的事情，并且积极地用爱心去服侍他人。换句话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靠着基督，我可以不做什么”——我可以不对罪说“是”，我可以不被私欲牵着鼻子走，我可以不做一个自私的人。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一起思想的主题。让我们从加拉太书5:13出发，看这段经文在它的历史处境中是什么意思，然后看它如何指向耶稣基督的福音，最后带出对我们今天生活的实际应用。

一、“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自由的呼召是恩典的呼召

我们先来看经文的上半句：“弟兄们，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保罗在这里称呼加拉太信徒为“弟兄们”，这个称呼非常有温度。虽然保罗在这封信中语气有时非常严厉——他甚至说过“无知的加拉太人哪”这样的话——但在这里他称他们为“弟兄们”，表达的是在基督里一家人的亲密关系。保罗不是在骂他们，而是在劝他们、爱他们。

然后保罗说“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蒙召”这个词在原文中是被动语态，意思是你们是被呼召的，呼召者是上帝。自由不是你争取来的，不是你配得的，而是上帝主动发出呼召，把你从奴役中召出来，进入自由。这就是恩典——在你还没有行动之前，上帝已经先行动了。你能够有自由，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上帝的恩典临到了你。

那么这里所说的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我们必须按照上下文来理解，而不是按照我们现代人头脑中的“自由”概念来理解。在加拉太书前四章，保罗花了大量篇幅论证一个问题：一个人得救是因信称义，而不是因行律法。加拉太教会的信徒大多是外邦人，他们在信主之后，有一些从耶路撒冷来的假教师混进教会，教导他们说：“你们信耶稣是不够的，还必须受割礼、守摩西的律法，才能得救。”

保罗听到这话，简直义愤填膺。他在加拉太书第一章就开口说：“我希奇你们这么快离开那借着基督之恩召你们的，去从别的福音。那并不是福音，不过有些人搅扰你们，要把基督的福音更改了。”保罗非常清楚地指出，这些人传的是“别的福音”，根本不是福音。为什么？因为他们把律法的轭重新加在外邦信徒身上，叫人不再单单倚靠基督的救恩。

所以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1节大声宣告：“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稳，不要再被奴仆的轭挟制。”这里的“奴仆的轭”指的就是律法主义的捆绑。保罗说，基督已经释放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把那个轭重新套在自己脖子上？基督的救恩是全备的、足够的，你不需要再加上割礼、加上守日子、加上饮食条例来补足——加上去反而是把福音废掉了。

这就是保罗在5章13节说“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的历史背景。他所说的自由，首先是指从律法主义的捆绑中得释放。加拉太信徒不再需要靠守律法来换取上帝的接纳，因为耶稣基督已经替他们满足了律法一切的要求。因信称义的真理告诉我们：我们在神面前被称为义，完全是因为基督的义归算在我们身上，而不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好行为。

但我们要注意，保罗这里讲的自由，不只是“从律法主义的捆绑中得释放”这一个层面。如果我们把这个自由理解得太窄，就会错失保罗更深的意图。在救赎历史的脉络中，从旧约到新约，上帝一直在做一件大事，就是把他的百姓从各种形式的奴役中释放出来。旧约中，上帝把以色列人从埃及为奴之家领出来，那是身体上的释放。但那个出埃及只是一个预表、一个影儿，指向一个更大的释放、更深的出埃及——就是耶稣基督把我们从罪的权势、从撒但的捆绑、从死亡的恐惧中释放出来。

路加福音4章18节，耶稣在他开始公开事奉的时候，在拿撒勒的会堂里打开以赛亚书，读道：“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他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耶稣宣告，他就是那一位带来真正释放的救主。约翰福音8章36节，主耶稣更清楚地说：“所以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这里的“真自由”意味着有一种自由是假的自由。世人以为的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主耶稣看来不是真自由。唯有神儿子所赐的自由，才是真自由。

弟兄姐妹，你有没有经历过这种“从埃及被领出来”的释放？我们信主之前，都在罪的权势之下。罗马书第6章告诉我们，我们从前是“罪的奴仆”。奴仆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没有自主权，你的主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罪就是我们的老主人，它对我们发号施令：嫉妒！你就嫉妒；撒谎！你就撒谎；贪婪！你就贪婪。你想不嫉妒、不撒谎、不贪婪，但你做不到，因为你是奴仆，你没有不做的自由。

但福音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已经击败了罪的权势！罗马书6章6到7节说：“因为知道我们的旧人和他同钉十字架，使罪身灭绝，叫我们不再作罪的奴仆；因为已死的人是脱离了罪。”弟兄姐妹，这个真理太宝贵了！你与基督同钉了十字架，你向着罪已经死了！罪不能再作你的主人，因为你已经换了主人。你现在的主人是谁？是基督。你现在是“义的奴仆”、“神的奴仆”，不再是罪的奴仆了。

所以弟兄姐妹，当保罗说“你们蒙召是要得自由”的时候，他不是在讲一种抽象的自由、哲学意义上的自由。他讲的是救赎历史中最具体、最真实的自由——上帝的儿子用自己的宝血把你从罪恶的深渊中买赎出来，让你不再作罪的奴仆，不再作撒但的俘虏，不再活在律法的咒诅之下。这是何等的恩典！这是何等的释放！如果你还没有认识到这个自由是上帝在基督里白白赐给你的恩典，你就还没有真正明白福音。

二、“不可将你们的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自由的第一个危险

好，接下来我们看经文的下半句。保罗话锋一转，说：“只是不可将你们的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这句话非常关键，甚至可以说，这是整节经文的转折点。为什么保罗在这里需要用“只是”这个转折？因为他非常清楚，当一个人听到“你得自由了”的时候，属肉体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是放纵！

在保罗写加拉太书的年代，确实有一些人把基督徒的自由误解成了放纵。他们可能这样想：既然我们是因信称义，不是因行律法称义，那律法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用？既然基督已经满足了律法的要求，我们是不是可以随便犯罪了？既然我们不在律法之下，那律法禁止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做了？这种想法，保罗在罗马书里也面对过。罗马书6章1节，有人问：“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吗？”保罗斩钉截铁地回答：“断乎不可！”这是保罗最强烈的否定语气。

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13节使用“放纵情欲”这个词，原文是“sarx”，中文翻译有时候是“肉体”，有时候是“情欲”。在保罗的神学中，“肉体”不仅仅指我们的身体，而是指我们整个堕落人性中与神为敌的那个倾向、那个残余的败坏。虽然我们信主之后有了新生命，但肉体仍然在我们里面，它与圣灵相争。加拉太书5章17节说：“因为情欲和圣灵相争，圣灵和情欲相争，这两个是彼此相敌，使你们不能做所愿意做的。”你看，基督徒的生命是一个战场，肉体与圣灵在争战。

那么，如果一个人把自由当作放纵肉体的机会，他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加拉太书5章19到21节列出了一份清单：“情欲的事都是显而易见的，就如奸淫、污秽、邪荡、拜偶像、邪术、仇恨、争竞、忌恨、恼怒、结党、纷争、异端、嫉妒、醉酒、荒宴等类。”保罗在这里没有分类说“这些比较严重，那些比较轻微”，他是一口气列出来，并且说“行这样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国”。这句话何等严肃！如果你持续不断地活在情欲的事中，不以这些事为罪、不悔改，那就证明你根本没有真正重生得救，你的信心是死的。

弟兄姐妹，今天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很多广告、影视、娱乐节目，都是在挑动人肉体中的私欲。你打开手机，处处都是试探：色情的内容、贪婪的广告、挑动仇恨的言论。这个世界告诉你：你想要什么就去满足什么，这才叫自由。但保罗说，那不是自由，那是“放纵”。放纵是什么意思？放纵就是不加约束、任其泛滥，就像一个没有堤坝的洪水，最终带来的不是滋润，而是毁灭。

在这里，我想花一些时间帮助大家看见，把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在今天的教会中是以哪些更隐蔽的方式出现的。第一，有些人认为既然我已经信主得救了，偶尔犯点罪也没有关系，反正神是慈爱的，他会赦免我。这种心态在神学上叫做“廉价恩典”——把恩典当作犯罪的许可证。保罗在罗马书6章2节说：“我们在罪上死了的人，岂可仍在罪中活着呢？”一个真正重生得救的人，是不可能持续活在罪中而无动于衷的。如果你听到“你有自由了”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可以犯罪了”，那你需要好好反省你的信心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二，有些人嘴上没有说“我可以犯罪”，但在实际生活中，他们没有任何自律，没有任何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把自己的欲望美化成“上帝赐给我的自由”，把放纵美化成“在基督里的释放”。这种想法非常危险。彼得前书2章16节清楚地说：“你们虽是自由的，却不可借着自由遮盖恶毒，总要作神的仆人。”使徒彼得说，不要用“自由”这个属灵的词汇来遮盖你的恶毒、遮盖你的私欲、遮盖你的罪。你说“这是自由”，但神说这是“借着自由遮盖恶毒”。弟兄姐妹，你生命中是否有一些你一直不愿意对付的罪，你告诉自己说“这是我的自由”？你内心深处知道那是罪，但你用“自由”这个词来自我安慰。求主今天光照我们，除去一切虚假的遮盖。

第三，还有一个更隐蔽的放纵，就是把自己的意思绝对化。有些人认为自由就是“我不需要听任何人的意见，不需要受任何约束”。这种个人主义的放纵，常常表现为教会的分裂、家庭中的冲突、人际关系的破裂。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15节紧接着说：“你们要谨慎，若相咬相吞，只怕要彼此消灭了。”弟兄姐妹你看，放纵情欲的结果不是建造，而是毁灭！不是和睦，而是分裂！不是爱，而是仇恨！

保罗在这里并不是要吓唬我们，让我们活在恐惧中，而是出于牧者的心肠来警戒我们。他是把我们拉回来，让我们看清楚：自由不是你用来满足私欲的工具，自由是上帝赐给你的恩典，是让你用来荣耀他的。一个人如果把自由用在错误的地方，他不但没有享受到真正的自由，反而重新被奴役了。因为主耶稣说：“凡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约8:34）罪有一个特点，就是你越顺着它，它越捆绑你。你第一次犯罪的时候可能还有一点良心的不安，但你一再重复，你的良心越来越麻木，最后你就完全被那个罪所辖制。这就是哥林多前书6章12节中保罗所强调的：“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我都可行，但无论哪一件，我总不受它的辖制。”保罗说，即使在自由范围内可行的，如果它开始辖制你，你就必须警觉，远离它。弟兄姐妹，今天有什么事情在辖制你？是手机？是游戏？是某种娱乐？求主帮助你，不要把你的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

三、“总要用爱心互相服侍”——自由的正确方向

好，保罗说完了消极方面的禁止——不可放纵情欲，接下来他给出积极方面的命令：“总要用爱心互相服侍。”这句话实在太美了！弟兄姐妹，你要注意，保罗在这里用的不是建议的语气，不是“你们可以考虑一下用爱心互相服侍”，而是“总要”——这是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什么是“用爱心互相服侍”？“服侍”这个词原文是“douleuo”，意思是“作奴仆”。这个词的动词字根和“奴仆”（doulos）是同一个词。这个画面非常震撼：你从律法的奴仆变成了基督的自由人，但保罗说，现在你要甘心乐意地作众人的奴仆！这是什么意思？保罗的意思是，基督徒的自由不是让你坐在高位上等着别人来服侍你，而是让你弯下腰来，像奴仆一样去服侍别人。

我们可能会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高，甚至不可思议。为什么得了自由，反倒要去作奴仆？但这就是福音的逻辑！福音的逻辑永远是反合性的：要得着生命，必先丧掉生命；要升高，必先降卑；要作主人，必先作仆人；要得自由，必先受约束。这个反合逻辑的根源在哪里？就在耶稣基督的身上！腓立比书2章6到8节描述了基督的降卑：“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弟兄姐妹，这是整个救赎历史的核心！上帝的儿子、三位一体中的第二位，他原本拥有一切的荣耀、权柄、尊荣，但他甘心乐意地取了奴仆的形像，来到这个被罪恶玷污的世界，服侍那些抵挡他的人，最后为他们的罪死在十字架上。主耶稣在上十字架之前，亲自为门徒洗脚——洗脚是当时最低贱的奴仆才做的事情。耶稣做完了之后对门徒说：“我是你们的主、你们的夫子，尚且洗你们的脚，你们也当彼此洗脚。我给你们作了榜样，叫你们照着我向你们所做的去做。”（约13:14-15）

你看，十字架不只是我们得救的根源，十字架也是我们生活的榜样！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彰显的爱，就是舍己的爱、服侍的爱、为他人倾倒生命的爱。保罗说“用爱心互相服侍”，这里的“爱心”不是人间的感情、不是一时的好感、不是“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而是十字架上基督所彰显出来的agape之爱——舍己的、不计代价的、主动的、为他人利益着想的神圣之爱。罗马书5章8节说：“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这个爱，是我们彼此服侍的动力和源泉。

那么“互相”服侍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教会中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不参与服侍的。你不能说“我是平信徒，服侍是牧师长老的事”，也不能说“我信主很久了，不需要别人来服侍我了”。在基督的身体里面，每个肢体都有服侍的责任，也都有被服侍的需要。以弗所书4章16节说：“全身都靠他联络得合式，百节各按各职，照着各体的功用彼此相助，便叫身体渐渐增长，在爱中建立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肢体都是有功用的，没有一个肢体是多余的。你如果不参与服侍，基督的身体就因为你的缺席而不完整。

而且弟兄姐妹，保罗在这里特别强调，服侍的动机必须是爱心，不是责任、不是面子、不是为了在教会里得个好名声。有人服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称赞，有人服侍是因为不好意思推辞，有人服侍是为了在教会里建立自己的小王国。但保罗说，服侍必须出于爱心——出于对神的爱、出于对弟兄姐妹的爱。为什么？因为神看重服侍的心，远比服侍的果效更重要。如果你服侍了很多事情但没有爱，哥林多前书13章1节说，你“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声音很大，但没有内容，没有价值。

那么用爱心互相服侍和自由之间是什么关系？保罗是不是在说：你得了自由，然后作为一个报答，你应该做点好事？不是的！保罗的逻辑比这个深得多。他的意思是：爱心服侍本身就是自由的表达！当你甘心乐意地、在爱中去服侍别人的时候，你正是在活出自由的生命！为什么？因为你已经不是被罪捆绑、被自私捆绑的状态了。你的生命已经得到了释放，以至于你开始有能力去爱别人、服侍别人。爱心服侍不是自由的负担，而是自由的证明；不是自由的抵消，而是自由的实现！

马丁·路德在《基督徒的自由》中有一段非常著名的话，精准地把握了保罗的意思：“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众人之主，不受任何人管辖；基督徒是全然顺服的众人之仆，受所有人管辖。”你看这个悖论：完全的君王，又是完全的仆人；完全的自由人，又是完全的奴仆。在什么意义上你是君王？因为你在基督里已经得了释放，罪不能辖制你，律法不能定你的罪，你是站在恩典中自由的儿女。在什么意义上你是仆人？因为你效法你的主耶稣基督，甘心乐意地用爱去服侍众人，把自己的自由用在别人的益处上。这不是矛盾的，而是福音完美的统一。

四、“因为全部律法都包括在‘爱邻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从律法到爱的成全

现在我们来到第14节。保罗在前一节给出了“用爱心互相服侍”的命令之后，紧接着引用旧约圣经来支持他的论点。他说：“因为全部律法都包括在‘爱邻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这节经文引自利未记19章18节，主耶稣在世上的时候也曾经引用过。当有人问耶稣律法中最大的诫命是什么，耶稣回答说：“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诫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仿，就是要爱人如己。这两条诫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总纲。”（太22:37-40）

保罗在这里单单提到了“爱邻如己”而没有提到“尽心爱神”，这不意味着爱神不重要。因为在保罗的神学中，爱神和爱人是不能分开的。你不能说“我爱神”，然后同时恨你的弟兄。约翰一书4章20节说得非常直接：“人若说‘我爱神’，却恨他的弟兄，就是说谎话的；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爱神必须透过爱人体现出来，一个真实爱神的人一定会爱神所爱的人。

弟兄姐妹，保罗在这里的论证很深，我们需要来看救赎历史的脉络。在旧约中，上帝赐下律法给以色列人，目的是什么？律法有它的功用：第一，律法显出上帝圣洁的标准；第二，律法显明人的罪——正如罗马书3章20节所说，“律法本是叫人知罪”；第三，律法作为训蒙的师傅，引人到基督那里——加拉太书3章24节说：“律法是我们训蒙的师傅，引我们到基督那里，使我们因信称义。”

但是现在基督已经来了！基督完全遵守了律法，他没有犯过一条罪。他活出了律法所要求的全然公义和全然慈爱。然后他为那些违反律法的人——就是我们——死在十字架上，替我们承担了律法的咒诅。加拉太书3章13节说：“基督既为我们受了咒诅，就赎出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因为经上记着：‘凡挂在木头上都是被咒诅的。’”所以弟兄姐妹，基督来不是要废掉律法，而是要成全律法——这是他自己的话，马太福音5章17节：“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

基督成全了律法之后，我们的生命与律法的关系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我们不再是在律法之下——靠着守律法来获得神的接纳；我们现在是在恩典之下——靠着基督的义而蒙神接纳。但这不是说律法对于基督徒就完全没有功用了。律法中的道德律——就是反映上帝圣洁品性的那些要求——仍然是我们生活的准则。不同之处在于：我们遵行这些准则，不是出于被迫、不是出于恐惧、不是为要赚取救恩，而是出于感恩、出于爱、出于圣灵内住所带来的新生命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保罗可以说“全部律法都包括在‘爱邻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他不是在贬低律法，他是在告诉我们律法的精髓、律法的核心精神。律法的一切诫命，无论是“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奸淫”、“不可作假见证”、“不可贪心”，归根结底都是在保护邻舍的利益，都是在教导我们如何爱邻舍。你不杀他，是因为你爱他；你不偷他的东西，是因为你爱他；你不贪恋他的妻子财产，是因为你爱他。所有诫命都是从爱这个根源流出来的。罗马书13章8到10节印证了这一点：“凡事都不可亏欠人，惟有彼此相爱，要常以为亏欠；因为爱人的，就完全了律法。像那不可奸淫、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贪婪，或有别的诫命，都包在‘爱人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爱是不加害与人的，所以爱就完全了律法。”

弟兄姐妹，这给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提醒：在我们今天遵行神旨意的过程中，我们很容易陷入一个新的律法主义。怎么说呢？就是我们把一套外在的规条——比如读经读多长时间、祷告用什么样的方式、参加多少聚会、做什么样的服侍——当作神接纳我们的条件。但保罗在这里告诉我们，律法的核心不是外在的规条，而是内在的爱。如果你的读经没有增加你对神的爱、对你弟兄姐妹的爱，你的读经对你就没有益处。如果你的服侍是出于责任而不是出于爱，你的服侍在神面前就没有多大的价值。因为神不是看外表，神看内心。

那么，这个爱从哪里来？罗马书5章5节说：“所赐给我们的圣灵将神的爱浇灌在我们心里。”弟兄姐妹，我们自己里面生不出那种agape的爱——那种舍己的、为他人益处着想的神圣之爱。我们天然人的爱都是有条件的、有选择性的、利己的。但圣灵把基督的爱浇灌在我们心里，使我们能够去爱那些不可爱的人、爱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爱那些和我们不一样的人。这个爱不是人的修养、不是道德上的自我提升，这个爱是福音的果子、是圣灵的工作。加拉太书5章22节说：“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爱是圣灵果子的第一个，是基督的生命在你里面自然结出来的。

所以弟兄姐妹，当你发现自己对弟兄姐妹爱不出来的时候——也许是某个人得罪了你，你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也许是某个人性格和你不一样，你就是不想靠近他——你不要在那里用力地说“我要爱、我要爱”。你要回到十字架的面前，思想耶稣如何爱你——他在你还抵挡他的时候就为你死了，他没有因为你的罪、你的冷漠而放弃你。当你被基督的爱触摸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对人的爱开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因为一个被深深爱过的人，才能够去爱别人；一个被彻底饶恕过的人，才能够去饶恕别人。福音是一切爱的源泉。

五、“耶稣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以经解经看自由的根基

弟兄姐妹，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从加拉太书5章13到14节展开了保罗对基督徒自由的教导。现在让我们使用“以经解经”的原则，让整本圣经一起来告诉我们，自由到底是什么，自由从哪里来，自由往哪里去。

我们先来看加拉太书5章1节：“基督释放了我们，叫我们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稳，不要再被奴仆的轭挟制。”这节经文和5章13节是前后呼应的：5章1节是总纲性的宣告，5章13节是具体的展开。保罗在5章1节明明白白地说，自由不是从你自己来的，不是从你的修行来的，不是从任何宗教仪式来的——自由是从基督来的！“基督释放了我们”，释放的主体是基督，释放的果效是我们得以自由。一切真实的自由，都根植于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救赎大工。

那么，基督把我们从什么之下释放出来？从上下文来看，至少有三个方面。

第一，基督把我们从律法的咒诅之下释放出来。加拉太书3章13节说：“基督既为我们受了咒诅，就赎出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律法是圣洁的、公义的、良善的，但律法有一个问题：它只能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它不能给你能力去做对的事。不但如此，律法还定你的罪，因为你做不到。你越是想要靠守律法来让神接纳你，你越是发现自己根本守不住，你越是陷在绝望中。但基督来了，他完全守住了律法，然后他代替我们承受了律法的咒诅——就是我们这些违反律法的人当受的刑罚。我们因着信，就在基督里脱离了律法的咒诅，不再被定罪了。

第二，基督把我们从罪的权势之下释放出来。约翰福音8章34节，主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但紧接着36节他说：“所以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主耶稣的意思是，他来了，要把我们从罪的权势中释放出来。在信主之前，罪是你的主人，你不得不犯罪，你是罪的奴仆。但基督在十字架上不仅担当了罪的刑罚，他也击碎了罪的权势。罗马书6章18节说：“你们既从罪里得了释放，就作了义的奴仆。”你现在换了主人了！你不再属于罪，你属于基督。虽然你还会受到罪的试探，但你已经有能力说“不”了！这不是靠你自己的意志力，而是靠圣灵在你里面的工作。

第三，基督把我们从撒但的捆绑之下释放出来。希伯来书2章14到15节说：“儿女既同有血肉之体，他也照样亲自成了血肉之体，特要借着死败坏那掌死权的，就是魔鬼，并要释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为奴仆的人。”弟兄姐妹你看，人最大的捆绑是什么？是死亡的恐惧！很多人因为怕死，一生被各种事情牵着鼻子走——贪生怕死、及时行乐、疯狂积累财富好让自己有安全感。但基督借着死胜过了死，借着复活把永生赐给我们。如果我们已经知道自己有永生，死亡对我们就不再是一个威胁，我们就不必再被恐惧奴役了。这就是希伯来书作者所说的释放——从对死亡的恐惧中释放出来！

弟兄姐妹你看到没有？福音所宣告的自由，不是一个心理学的概念，不是一个励志的口号，而是一个救赎历史的现实！上帝的儿子亲自来到世界，取了人的肉身，活出完美的生命，死在十字架上，第三天复活，升天坐在父的右边。这一切都是为了释放你！你不需要再靠守律法来取悦神，不需要再被罪捆绑，不需要再活在死亡的恐惧中。在基督里，你已经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但自由是有方向、有约束的。自由不是让你为所欲为，自由是让你可以按照神造你的目的去活。马太福音11章28到30节，主耶稣发出了一个温柔的邀请：“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因为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弟兄姐妹注意，耶稣不是说“到我这里来，我把你所有的轭都卸掉，你就完全没有束缚了”。不是！他是说“换一个轭”——把你原来那个罪的轭、律法主义的轭、世界的轭卸下来，然后背上他的轭。

耶稣的轭为什么是容易的、轻省的？因为第一，这个轭是量身定做的——耶稣是按照你的身量来给你担子的，他不会把过重的担子放在你身上。第二，这个轭是和他一起负的——你不是一个人挑担子，耶稣和你同负一轭。第三，这个轭是有方向的——律法的轭叫你为自己活，最终是空虚和毁灭；耶稣的轭叫你为他而活、为他人而活，最终是满足和永生。弟兄姐妹，真正的自由不是没有约束，真正的自由是有一个好的约束、对的约束、爱的约束。就像火车，只有在轨道上才有自由去奔跑；一旦脱轨，它不但不能跑，还会车毁人亡。基督的轭，就是那正确的轨道。

六、“与基督联合”——自由的生命如何具体活出来

好，现在我们问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既然基督已经释放了我们，既然我们已经在地位上成了自由的人，但这个自由怎么在日常生活中活出来呢？为什么我还是常常觉得自己被罪捆绑？为什么我很多时候还是做不到我想做的善，却做了我不想做的恶？

弟兄姐妹，这是一个非常真实的问题，也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挣扎。保罗自己也在罗马书第7章描述过这个挣扎：“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罗7:19）保罗讲到这个挣扎的时候，用一个现在时态来描述，说明他自己在写罗马书的时候也还在经历这个张力。一个真正的基督徒，在地上生活的时候，是活在“已然和未然”的张力中。什么是“已然”？在基督里，你在地位上已经得了释放、已经称义、已经是神的儿女。什么是“未然”？在实际上，你还没有完全摆脱罪的影响，你还活在一个堕落的世界中，你的肉体还在与圣灵相争，你需要不断地靠着圣灵去争战、去长进。这就是成圣的过程。

那么，这个张力中，我们如何真正经历自由？答案是：与基督联合。这是保罗神学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真理，也是改革宗神学特别强调的。什么叫与基督联合？就是当一个罪人借着信心归入耶稣基督的时候，他在属灵上与基督联合在一起，基督所经历的一切——他的死、埋葬、复活、升天——都与这个信徒的生命产生了实际的关系。罗马书6章3到5节说：“岂不知我们这受洗归入基督耶稣的人，是受洗归入他的死吗？所以，我们借着洗礼归入死，和他一同埋葬，原是叫我们一举一动有新生的样式，像基督借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我们若在他死的形状上与他联合，也要在他复活的形状上与他联合。”

弟兄姐妹，你与基督同死，这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什么意思？你那个被罪捆绑的老我已经在基督里死了！哥林多后书5章17节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这是一个宣告，不是一个感觉。你可能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新”，但你信心的对象不是你的感觉，而是神的话语。如果你是在基督里，你就是新造的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因为不是你自己把自己变新了，而是神在基督里把你创造成新的。

这个“与基督联合”的真理对我们活出自由有什么帮助？第一，它提醒我们，自由不是靠我们自己的意志力达成的，而是靠不断住在基督里、靠圣灵的能力来达成的。加拉太书5章16节紧接着说：“我说，你们当顺着圣灵而行，就不放纵肉体的情欲了。”对付肉体的方法不是“克制”——人自己的克制非常有限而且短暂——而是“顺着圣灵而行”。你越多地读经、祷告、默想、与弟兄姐妹相交、领受圣餐，你就是在顺着圣灵而行，圣灵的能力就在你里面增长，肉体的声音就越来越弱。

第二，“与基督联合”意味着我们必须与罪争战，而且在这个争战中我们可以得胜。罗马书6章11到12节说：“这样，你们向罪也当看自己是死的；向神在基督耶稣里，却当看自己是活的。所以，不要容罪在你们必死的身上作王，使你们顺从身子的私欲。”这里“看”这个词非常关键，原文意思是“算”、“认为”。你要用信心来“算”自己向罪是死的——不是感觉上死了，而是凭信心接受神的话语所宣告的事实。然后在这个信心的基础上，你要作出实际的选择：不要容罪在你身上作王。这个选择涉及到你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决定——你在手机上看什么、你的口说什么话、你的心思想什么、你的时间花在什么地方。

第三，“与基督联合”的真理让我们对自由有一个动态的理解。自由不是一个终点，到达了就可以躺着睡觉了。自由是一个过程，一个越来越像基督的过程。哥林多后书3章17到18节说：“主就是那灵；主的灵在哪里，那里就得以自由。我们众人既然敞着脸得以看见主的荣光，好像从镜子里返照，就变成主的形状，荣上加荣，如同从主的灵变成的。”你看，自由和“变成主的形状”是联系在一起的。你越像基督，你就越自由；你越活在基督里，你的生命就越被释放。主耶稣是最自由的人——他没有被罪捆绑、没有被世界的价值体系束缚、没有被他人的评价左右，他一心一意只求父的旨意。当我们越来越像他的时候，我们也越来越经历这种自由。

七、“逃避少年的私欲，追求公义”——消极与积极的成圣操练

接下来我们要来看提摩太后书2章22节，这节经文给了我们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实用的成圣策略。保罗对年轻的提摩太说：“你要逃避少年的私欲，同那清心祷告主的人追求公义、信德、仁爱、和平。”

弟兄姐妹，你有没有注意到保罗在这节经文里给了两个动词：一个是“逃避”，一个是“追求”。逃避是消极的——有些事情你必须跑开、必须远离、必须与之断绝；追求是积极的——有些事情你必须主动靠近、努力寻求、持续操练。真正的成圣生活、真正在自由中活出来的生命，必须这两个方面同时具备。你如果只是逃避而不追求，你会变成一个空洞的禁欲主义者，外面看起来规规矩矩，里面却是空的。你如果只是追求而不逃避，你早晚会被你不断接触的罪所绊倒，因为你不设防线。

“逃避”这个词在保罗书信里多次出现。哥林多前书6章18节说：“你们要逃避淫行。”哥林多前书10章14节说：“你们要逃避拜偶像的事。”提摩太前书6章11节说：“但你这属神的人要逃避这些事”——指的是贪财的事。保罗为什么不叫我们“抵抗”而叫我们“逃避”？因为有些事情，你靠自己的力量是抵抗不了的。人对自己常常是过度自信的，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住、可以把握好尺度。但圣经说：“所以自己以为站得稳的，须要谨慎，免得跌倒。”（林前10:12）最安全的策略不是去试探自己的底线，而是逃离试探的源头。旧约中约瑟面对波提乏妻子的引诱时，他没有站在那里和她理论，而是“把衣裳丢在妇人手里，跑到外边去了”（创39:12）。约瑟给我们做了一个非常好的榜样：面对试探，跑！不要和它对话，不要给自己找理由，不要想着“我就看一眼”，跑得越快越好！

那么“少年的私欲”具体指什么？在保罗给提摩太写信的语境中，提摩太当时大约三十多岁，作为一个年轻领袖，他所面对的试探包括性方面的不洁、也包括年轻人容易犯的骄傲、急躁、争强好胜、缺乏耐心等等。但“少年的私欲”不限于年轻人，所有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都会面对私欲的试探。上了年纪之后，年轻人那些冲动性的私欲可能少了，但别的私欲可能更强了：比如贪图安逸、固执己见、自以为是。所以“逃避私欲”是每一个基督徒都要持续操练的，无论你多大年纪、信主多久。

逃避之后做什么？保罗说，要追求！而且要注意，不是你一个人在那里独自追求，而是“同那清心祷告主的人”一起追求。这告诉我们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则：成圣不是孤独的旅程，自由不是在一个真空的环境里实现的，自由是在一个群体的环境中、在教会的彼此关系中操练出来的。如果你脱离教会、脱离弟兄姐妹的团契生活，你就失去了神所设立的、帮助你抵挡试探、追求圣洁的一个核心方式。这就是为什么希伯来书10章25节警戒我们“不可停止聚会”——因为当你离开了基督的身体，你就切断了很多属灵的供应线。

那么追求什么？保罗列了四个词：公义、信德（信心）、仁爱、和平。这四个词不是基督徒要追求的品德的全部，但它们代表了一个敬虔生命的基本特质。公义——在人际关系中行得正、做得对，不欺诈、不占人便宜。信心——对你的神忠心，在困境中仍然信靠他，不因环境而动摇。仁爱——前面我们已经讲过，就是那舍己的agape之爱。和平——与神和好、与人和睦，不惹事生非、不制造纷争，并且作和平的使者。

弟兄姐妹，追求这些事情需要什么？需要操练，需要持续的努力，需要把时间、精力、心思投入在正确的方向上。提摩太前书4章7到8节说：“在敬虔上操练自己。操练身体，益处还少；惟独敬虔，凡事都有益处。”你看，保罗说敬虔是需要操练的，就像运动员操练身体一样。自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由是一个日积月累、靠着恩典不断长进的过程。你今天开始操练，可能明天感觉没什么变化，但一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回头看，你会发现自己已经不一样了。因为神在你里面做工，他用成圣的过程一点一点把你从罪的残余势力中释放出来，使你越来越像他的儿子耶稣基督。

八、“除去不敬虔的心，在今世自守”——在恩典中过自律的生活

我们要看的最后一处经文是提多书2章11到14节，这段经文非常美，也非常有力。保罗在这里告诉我们，神的恩典和基督徒的圣洁生活之间有什么关系。

12节说：“教训我们除去不敬虔的心和世俗的情欲，在今世自守、公义、敬虔度日。”请注意这里的动词“教训”——保罗说恩典“教训”我们除去不敬虔的心。这个“教训”在原文里不只是教导的意思，还有“训练”、“管教”、“培养”的意思。恩典不只是宣告我们被饶恕了，恩典还要训练我们过圣洁的生活。恩典不会鼓励人犯罪；恰恰相反，恩典是对付罪的最强大武器。当一个人真正明白恩典、被恩典触摸之后，他不是变得松懈了、随意犯罪了，而是变得比以前更加恨恶罪、更加渴望圣洁。因为恩典释放出了他对神的爱，而爱是杜绝罪的最深层动力。

那么恩典训练我们做什么？除去不敬虔的心——“不敬虔”就是不以神为神、在生活中没有神的地位、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世俗的情欲”就是这个世界所塑造的欲望——追求享乐、追求财富、追求名声、追求自我满足。恩典来就是要除去这些东西，把它们从我们心中拔掉。然后，恩典训练我们在今世过自律的生活：“自守”这个词特别值得我们注意。在原文里，它的意思是有自制力、能管住自己、不放纵、不任性、不受冲动的支配。这和加拉太书5章13节说“不可将自由当作放纵情欲的机会”是完全一致的。

弟兄姐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自律”和“自由”不是对立的？在世人看来，自律是约束，自由是脱离约束，所以两者是矛盾的。但在圣经看来，真正的自由恰恰是通过自律来实现的。你想想看：一个钢琴家为什么能够在琴键上自由地演奏？因为他经过长年累月的严格训练，他的手指已经和他的大脑、他的心灵完美协调了。那个训练的过程看起来很枯燥、很约束——每天要练琴好几个小时——但正是因为这些约束，他才能够享受音乐的自由。同样，一个属灵生命成熟的人，他在日常生活中操练自律——节制饮食、规律读经、定时的祷告、拒绝不必要的娱乐——这些看起来是约束，但实际上这些约束把他从懒惰、从私欲、从世界的捆绑中释放出来，使他能够自由地爱神、服侍人。

提多书2章13到14节接着说，我们过这种自律、公义、敬虔的生活，是“等候所盼望的福，并等候至大的神和我们救主耶稣基督的荣耀显现。他为我们舍了自己，要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又洁净我们，特作自己的子民，热心为善。”弟兄姐妹，这段话把我们整个的信仰串起来了：过去——基督为我们舍了自己，在十字架上赎我们脱离罪恶；现在——他在洁净我们，训练我们过敬虔的生活，预备我们热心为善；将来——我们要等候他荣耀的显现，等候那最终的福分。

这就是救赎历史完整的图景：创造—堕落—救赎—成全。我们今天是活在救赎和成全之间的这段时间，是神恩典的学校，他在训练我们、塑造我们、预备我们。你今天的每一次“不”——对罪说“不”、对私欲说“不”、对世界的诱惑说“不”——都是在与基督联合的生命中操练自由。每一次你靠着恩典胜过试探，你就在自由中更深地扎根。终有一天，当基督再来的时候，你将完全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罗马书8章21节说，到那时“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儿女自由的荣耀”。你今天是尝到了那个自由的一点滋味——你有能力对罪说“不”、你可以在爱中服侍他人——但到了那一天，你将完全地、彻底地、没有任何掺杂地享受自由。这是我们的盼望。

结语

弟兄姐妹，我们今天围绕加拉太书5章13节，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思想“自由”这个主题。我想用几句话来总结我们今天所学的。

圣经所启示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是放纵，那不是自由而是奴役的伪装。圣经所启示的自由，是上帝在耶稣基督里释放了你，使你从罪的权势、律法的咒诅、死亡的恐惧中得释放，并且赐给你能力去拒绝那些辖制你的事情，赐给你爱心去服侍你的邻舍，赐给你圣灵帮助你在这个堕落的世界中过自律、公义、敬虔的生活。

弟兄姐妹，我要问你：你是真正自由的人吗？你可以不犯罪吗？你可以不放纵私欲吗？你可以不做一个自私的人吗？如果你的回答是“我不能”，那我要告诉你，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意志力、更多的自我约束、更多的道德修养。你需要的是耶稣基督！你需要来到他的面前，承认你是一个被罪捆绑的奴仆，承认你自己救不了自己，承认你所有的“自由”其实都是奴役。然后，你要仰望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他为你舍了自己，要赎你脱离一切罪恶，赐给你真自由。路加福音9章23节，主耶稣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舍己、背十字架、跟从主——这就是进入真自由的道路。

对于那些已经信主的弟兄姐妹，今天的信息对你是一个提醒，也是一个鼓励。提醒你：不要浪费了你的自由，不要把基督用宝血买赎来的自由当成放纵情欲的机会，不要重新回到奴仆的轭里面去——无论是律法主义的轭，还是罪的轭。鼓励你：你已经自由了！在基督里，你已经得释放了！你要站立得稳，不再被奴仆的轭挟制。你要靠着圣灵而行，结出仁爱、喜乐、和平的果子。你要用你的自由去爱你的邻舍，去服侍你的教会，去荣耀你的神。

最后，我引用清教徒神学家威廉·珀金斯的一段话来结束今天的讲道。珀金斯被称为“英国清教主义之父”，他对基督徒的自由有极深刻的洞见。他说：“上帝之道必须是我们用于架构与塑造一切活动的准则和规范；根据我们从上帝之道中接受到的指令，我们必须做该做的事，不做不该做的事。”

弟兄姐妹你听，清教徒的先辈们对自由的理解和我们今天这个世界的理解完全不同。世人说：自由就是做我想做的事。珀金斯说：自由是按照上帝的准则，做我该做的事，不做我不该做的事。这才是真自由！因为唯有当你的生命与造你的上帝所定的秩序对齐的时候，你才是真正地活着——自由地活着、丰盛地活着、荣耀地活着。

愿主赐福他自己的话语，愿圣灵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继续动工，使我们经历基督所赐的真自由，并且在这自由中站立得稳。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