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焕荣简介:甘肃省正宁县人，民俗研究员。正宁县文联首届主席，甘肃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曾出席韩国国际民俗研讨会。
1. 写在正宁烈士陵园（组诗）
曹焕荣
一、天尺
你问这紀念碑多高？
从1931年刘志丹闹红起
近百年血火风云
百年穿透黑夜
大亮天
似巍峨的高山
伟人说“刺破青天锷未残”
地獄变天堂
这功勋，这公德
只有天尺才能量及
而立在大地的天尺
也在时时衡量我们自己——
多高呢
二、无名石碑群
莫道石头冰冷
谁的心不是冲锋陷阵时那么火热
牺牲了还
紧紧围拢成
凌寒开放的一朵
报春花
三、读不尽的书
这么多，这么多
摊开的书
密密麻麻写着烈士的名字
藉贯，业绩，壮烈牺牲地……
风雨读，丽日读
月月读，年年读……
揭开的这一页
反反复复
读了多少遍
从中汲取了无敌的力量
仍读不尽，日新月异的
精神风貌
四、墓地野花
我不知你的名字
却懂得你和他们一样
都奋力穿过寒冬
才有这春光明媚
别忽视这些小花了
每一朵，都有一个烈士在
放香……
五、悼杜宛
北京大学的高才生
陕西省委早期派到湫头塬
撒播火种的共产党人
刚把黑夜用信念捅开血色的口子
却被错误的“肃反”活埋……
埋在地底几十年都不吭一声怨
直到长出火红的高梁，麦荞……
化做艳丽的彩霞
映红半边天
才知道，你一直都在地下闹红……
2.烛光里，亮丽的年论
儿孙们把我失去的年华
用斟满祝福的酒香
鞭炮高歌的喜悦
一 一 叫了回来——
垒成80多层的生日蛋糕
宝塔样攀登的人生
每层都是岁月珍贵的记忆
风霜雨雪蕴含的艰辛
父亲犁辙的土中翠生生
儿孙正争相发芽
忽又齐刷刷，似成熟的麦穗
捧着金黄的感恩
对幸福生活美好展望……
当烛光切成时间的年轮
每道切痕都在碟中沉淀黄昏
多少只手围拢捧起团圆
激情点旺火热气氛
阖家荡漾在笑声里……
我禁不住的热泪
像老树新枝上带露的芽苞——
听，春天正喂养布谷深情的啼鸣
一呼一吸，又是绿涨红绽
3.这些围坐在一起的老人们
每天，他们不约而同
先后来到街角聚会
不只晒太阳
坐在一起话就拉在一起
反复轮看揉皱发黄的照片
述说当年做鞋送粮支前佚事……
用相互理解和关照驱寒
取暖
车水马龙冲不垮
守候在河边的码头
即使道边行人多了
也削弱不了葱茏的
孤岛
一股微风赶来看望旧相识
怎么，今天少了一位？
等不住流水的时光
明天也许还有一个要走
孤岛越来越小
孤岛越来越小了
小成寒风中墙头
一绺白霜啃剩的秋草
而太阳出来时
依然照着这里——
大树根在暗处攥紧泥土
枝桠举着空巢，也举着
积蓄待爆的芽苞
4.草
草
因诗“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红了千年
于是有人乐以“草”作头衔
张口闭口自称“草根”
显摆“亲民”
——能像草样放下身段
弧度般恭敬地
贴近大地
风来时
可一边倒伏？
“草民”是歉词
也掩盖——
脚不沾泥土
潜藏心底的轻蔑
草太茂盛
常常让犁铧扫不清
土壤的二维码
5.看戏
刚才哭哭啼啼
被韩琦追杀的秦香莲
一折《杀庙》演完换了服饰
又出任武则天
威风凛凛坐上皇位
风雷震天动地
捉拿异党……
观众未离座
台上，风云已变几个朝代
6.块垒
母亲下世时未能赶回来
老觉得母亲坐在坟头
等我
冬日，我来祭奠
母亲头都等白了
还在等……
离开坟地，却感到
母亲坐在我
心上——
坟头的雪消了
还化不掉我心中的
快垒
7.拉纤
我在雪塬上行走
深一脚浅一脚
歪歪扭扭踏出一行
西北风呼呼急帮
合着纤绳……
回头望——
岂止拉着雪塬
拉着哗哗雪涨的大河
勒进肩胛的绳痕在雪中发烫
深浅，都是 投给春天的名片
别看我渺小
渺小的只是天地间一个
黑点
我坚信，只要不断向前
风雪算什么
天寒地冻算什么
总会拉动时光
拉来一个
花红柳绿的阳春
即使纤绳化入风声
雪塬也会记得——
一个黑点
拉走寒冬的脚印
正消融
8. 笑写一路春色
今天无灵感
不拟写诗
霰雾穿在身上
长成冰的铠甲
怎么也不愿脱去
要我做一个冬的推销员
哪知冻不住激情，活力
奔跑间，身上中弹哗啦啦
魂飞魄散——
前景飞花点翠
笑写一路春色
9.红灯照
一位老人搀扶着更老的一位
颤巍巍过大街
刚走到中街，红灯亮了
开来的车辆齐刷刷停下来
不约而同大开车灯
是扶危，是安慰，是致敬？
照着老人慢慢地，慢慢地
似从光的河中游过去
老人又仿佛 穿过一条星光隧道
走向亮丽的明天
虽然谁也没说一句话
只有车灯倾吐不完激情
把前方一切都照亮了
10.嚼
刚吃过糕点的小孙子要甘蔗
买一段嚼一下喊着“不甜”扔了
买一节嚼一下哭着“不甜”
狠不得连影子都要撇掉
儿时少盐没油的粗糙生活
我馋的在干枯的玉米地里
寻找还绿着一点儿的杆嚼
好甜！寒风不知
嚼出了，穷苦中的
甜
小孙子在哭，我不由地笑——
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人啊真逗，甜里嚼出苦
苦中，反嚼出了甜
拣到和抛掉的
都值得慢慢地咀嚼
回味
11.梦
不知是深夜，还快天明
我又一次梦见你——
你生前总说冷
如何浑身熊熊烈火！
火在燃烧，火在燃烧
火人翻过山，涉过河
那么远，又那么近——
一直烧到我跟前……
我欲抱你，却怕着火
我想远离你，你一直贴近我……
吓得我一身冷汗
灰烬飘散如时空的尘埃
恐惧灼疼我
一听鸡鸣——
惊醒，太阳好暖啊
幸福地撒在我身上！
越思忖越难过
禁不住泪水长流
心还在怦怦直跳
火葬你时未见面
你怎从遥远的阴冷处
带着炙热的思念
火腾腾，赶了回来
闪烁成黎明第一束来看我的
光
12.让诗，替我活下去
秋草黄了，蔫了
来年又长出
碧绿的鲜嫩
鸟儿羽毛脱了
再生诱人的华美
昆虫冬眠了
会萌动成地下的春雷……
我的生命，是单程的溪流
无法逆流，回访源头
头发白了
不能返黑
背驼了难以挺起
时间不停地吐故纳新
谁也阻挡不住……
活在一个诗的国度
岂能失意，沮丧？
效法屈原，陶渊明，李白
杜甫，范仲淹，辛弃疾……
活着，温暖在他们的诗里
殁后仍和这些先贤切磋唱和
我写的那些不成诗的诗
黄土埋不住，像种子
得大师沐浴，会重新开枝散叶
如坟头的小草岁岁返青
日月读，风雨读
若后人读出希望，光热
我便激动地向人间
点头舞动内心的诗意
13.叶落的声音
我走在铺满黄叶的路上
唰啦，唰啦，唰啦……
那不是秋唱哀歌
可是我踏的一声声喊
疼？
叶子是有生命的
每片都带着蓬勃生长时的深情
我拾起一叶，看到
喊疼的是叶脉的
神经
于是大地摊开温热的掌纹
将每声“疼”拍成“噢，噢——”安眠曲
我听到腐殖层下
春天正在翻身……
14.思念
——写在乙巳年十月一
睡眼蒙眬
像窑里灯亮了——
我穿上光明的衣服
母亲还把我当孩子
笑眯眯走来
为我穿上刚缝的棉袄
拽了拽我的衣袖
又拉展，后襟的皱褶……
千里外，黄土下
我永远穿着思念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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