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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生命致敬14•养病
庞进
人间至深至厚的亲情,温暖无比,也珍贵无比。——题记
2018年9月25日,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妹妹心疼我,怕我一个人照料不周,便邀我到她家住一个月,方便调养。
遵照医嘱,生活上须低盐低脂,戒烟限酒——我本就不吸烟,酒也极少喝,支架手术后更是滴酒不沾。同时还要避免劳累,防止感染,不可剧烈运动。治疗方面,则需长期按时服用阿司匹林肠溶片、替格瑞洛片、阿托伐他汀钙片、琥珀酸美托洛尔缓释片(倍他乐克)等药物,并定期复查血常规、血脂、肝肾功能、肌酶,做心脏彩超等检查。
以西安城墙为界,妹妹家在小南门外,我的办公室在小南门里,相距不过一公里。出院第三天,我步行去办公室取几本想读的书。也许是走动稍多,竟又感到不适,心慌,心跳加快,含服三粒速效救心丸后,方才慢慢缓解。
回到妹妹家后,我立即致电李成祥大夫的助手,又托隆弟向省医院周医生咨询。两边回复都差不多:这是支架术后的正常反应,不必过分惊慌。
我生病住院的事,只告诉了家人、一位学生和少数几位至交。住院期间,文阁、乔盛两位好友前来探望,还留下钱款相助。出院后,刘、王、张、吴等朋友也纷纷来电问候,说要来看我。我一再说大家都有工作在忙,不必专程奔波,他们却还是先后来了。
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年长于我的刘兄,是我大学同级不同班的同学,时任陕西省孔子学会会长。我任该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多年共事,情谊深厚。刘兄也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做过支架手术。说到穿刺口加压包扎后长时间仰卧、不能翻身的滋味,他苦笑道:“没办法,躺在那儿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什么也不想了,只剩下对着天花板发呆。”
我听了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虽然我的心血管堵塞问题尚未彻底解决,后面还需再做手术,心功能也未完全恢复,但毕竟已经植入了四枚支架,病情总体还是在趋向好转。
养病,自然重在调理休养、遵医嘱服药、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却也并非终日卧床不起。身子稍可支撑时,仍可量力做些事情。
中华龙文化书系项目,已于2018年8月30日在陕西师范大学正式启动,由我担任主编。按策划,书系共分《龙与中华民族》《龙与中华智慧》《龙与中华民俗》《龙与中华伦理》《龙与中华艺术》《龙与中华文学》《龙与民间故事》《龙与文化传播》《龙与文化产业》九个分册,其中四个分册以及全书《绪论》《后记》,全书的约一半内容要由我执笔。
任务不轻。于是,我便打开电脑,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一段一段、一节一节、一章一章地对着屏幕写下去,先后完成了《龙与中华民族》《龙与中华文学》《龙与民间故事》的初稿。
养病期间,我还修改、撰写了几篇短文,其中有三篇,尤值得记上一笔。
其一,是为学生少阳子的长篇小说《九龙传说》所写推荐文字。该书在相关人士、单位的支持关照下,经我推荐,已由陕西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见学生有此成就,我由衷欣喜,便将此前所写推荐信重新找出,细细润色后,交由媒体发表。文中称其“以百余回、四十余万字的篇幅与串珠式结构,铺展出波澜壮阔、曲折跌宕的故事”,并认为此书“无论思想性、艺术性还是可读性,均可列入全国同类小说上品;于陕西文坛而言,亦有填补空白的意义”。
其二,是应西安市一所中学相关负责人之约,为其校内宣传牌撰写四段“朱雀文化精神”。其学校位于朱雀门附近,希望文字既简洁凝练,又有文化内涵,每段不超过百字。虽说是命题作文,我却颇觉有趣:既可发挥自己数十年研治龙凤文化的积累,又多少有益于社会文明建设,便欣然应允。几经推敲,终于定稿,大意无非是写朱雀(凤凰)之向阳喜火、浴火重生,写其高洁志远、播祥人间,也写龙凤并举、文明昌隆之义。
其三,是应一月前曾联系过我的河南某貔貅公司总经理之约,撰写《貔貅铭》一篇,文曰:“貔貅神兽,吉祥古今。龙头虎面,鸟翼豹身。目明爪厉,威风凛凛。辟邪旺财,开运助勤。大嘴吞吐,广仁乾坤。天人妙契,灵瑞福臻。”
写作之余,我也看了一些影视节目,如中央电视台制作、播出的以“先生”为主题的大型文化纪录片。其中《王国维》《梁漱溟》两部,令我印象尤深,也引起了不少思索。
王国维先生,是中国近现代公认的学术大师,于史学、古文字学、考古学、哲学、美学等诸多领域皆有开拓性建树。可这位备受后人敬仰的学界巨擘,却在五十岁盛年,自沉于北京颐和园昆明湖。
关于王国维之死,后世众说纷纭:有殉清说、逼债说、惊惧说、谏阻说、文化殉节说,也有综合而论者,谓其“以遗民绝望于清室覆亡,以学者绝望于文化式微,一介书生无所依归”。无论原因究竟为何,无论先生当年遭遇了怎样难以跨越的生命关口,主动放弃如此珍贵的生命,终究值得商榷,也并不宜效仿。
相较之下,作为中国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亦是现代新儒家早期代表人物之一的梁漱溟先生,在对待生命问题上,似乎更见通透,也更显坚韧。
1942年2月,梁漱溟自日军占领下的香港脱险后,在写给儿子的信中说:“前人云:‘为往圣继绝学,为来世开太平’,此正是我一生的使命。《人心与人生》等三本书要写成,我乃可以死得;现在则不能死。又今后的中国大局以至建国工作,亦正需要我;我不能死。”
正是这份“中国需要我,我不能死”的使命担当,使生于1893年的梁漱溟先生,得以坦然面对其后漫长岁月中的风雨坎坷,完成诸多重要著述,至1988年方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五岁。
读到这里,我心头也不免一震。
我虽然不过是一介书生,远不能与前贤相比,但自己手头毕竟还有未竟之事:龙书系既已启动,相关篇章尚待撰写;多年研究积累,尚待整理成文;若就此倒下,许多事便真要半途而废了。想到这一层,心里反倒生出一种硬撑着也要往前走的力量。
在妹妹家养病期间,中国先秦史学会旗下的龙文化研究会发来函件,邀请我出席“首届中国淮阳龙的传人祭祀中华龙祖”系列活动;长安教育局举办文学评奖,也邀我担任评委。这两项邀约,我均以身体尚未康复、需要静养为由婉言辞谢。
妹妹家住在高层。某天下午,一只鸽子飞到我住的房间窗外,落在空调外机的顶盖上。它灰羽红爪,睁着圆圆的小黑眼睛,扭头朝室内张望。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拿起手机,拍了两张,轻轻地说:“可爱的小天使,你是来看望我吗?是祝福我早日康复吗?”
住院那些日子,一日三餐都是妹妹、妹夫精心做好、送到床前。出院后在妹妹家住的这一个月,他们更是无微不至地照料我的起居饮食。那段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让我真切体会到:人间至深至厚的亲情,温暖无比,也珍贵无比。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