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慈母
文/张伯钧
2026年5月23日傍晚。
天暗下来的时候，你走了。
那个傍晚没有下雨，
可我心里，从那一刻起，
雨再也没有停过。
我坐在窗前，
听了一夜的雨。
那雨声啊，像您在哭，
又像我在哭。
一滴一滴，砸在心头，
砸出一个一个的窟窿。
父亲走的那年，
您的天塌了。
那年您还年轻啊，
头发还是黑的。
可一夜之间，
白了大半。
您没有倒下。
您说：孩子们还在。
七个孩子，最大的刚懂事，
最小的还在怀里吃奶。
您一个人，
把他们一个个搂着怀里
像一只受了伤的母雞
张开那并不宽大的翅膀。
那翅膀啊！柔软，
甚至有些脆薄。
可您就那么撑着。
风来了，您挡着，
雨来了，您遮着，
天塌了，您顶着。
您顶着，
用那一百斤不到身子，
顶着。
您从没有吃饱过。
好的都留给我们，
您躲在角落
喝那碗只剩下汤水的稀粥。
半夜里，我们被饿醒，
听見灶房里有声音，
轻轻的推开门，
看見您在偷偷地哭。
眼泪掉在灶台上，
啪嗒，啪嗒。
七个孩子，十四只眼睛，
齐刷刷地看着您。
您那时多年轻啊，
柔软得像一颗柳树
又刚强得像一座山。
您从来没有为自已活过一天。
一天都没有。
您年轻的时候，
也愛美吧？
也想过好日子吧？
可命运把您扔进了苦海里，
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咬着牙，
一步一步往前挪。
您是孩子们唯一的擎天柱，
您不能倒
您倒了，
天就塌了。
您硬撑着，
从年轻撑到年老，
从黑发撑到白发，
从腰杆挺直撑到驼了背
从脚步轻快撑到拄上拐扙。
您撑了八十多年啊！
母亲，
您知道吗？
您走后的那个夜晚，
我一直坐在窗前。
雨下了一夜，
我悄悄地哭了一夜。
母亲，
您这辈子，
把什么都给了我们。
您的青春，
您的健康，
您的泪水，
您的笑容，
您的一切一切。
您走的那天傍晚，
天边有晚霞，
您安静地躺在床上，
像睡着了一样。
您这辈子啊，
从没有睡过这么安详。
您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坐在窗前，
听了一夜的雨。
喉咙里堵着石头，
喊不出声，
眼淚止不住。
流着同一种泪。
母亲，
这雨声，
是您在跟我说话吗？
是您在哭吗？
您别哭了，
您受苦，受累一辈子，
如今到了天堂，
该享福了！
您的孩子都在为您祈祷，
为您祝福，
在怀念您的时候，
都坐在不同的窗前，
流着伤心的泪。
还有我，
此刻！
写这些字的时候
笨拙的手一直在抖。
老伴问我您的手
为啥一直在抖
那是！
每一个字都是血，
每一句话都是泪。
母亲，
您走好！
这一世您太苦了，
下一世，
换我们孩子来护着您。
我们来给您挡风，
我们来给您遮雨。
我们来背您走过泥泞的路，
我们把最好的留给您。
母亲雨停了，
天边升起了彩霞。
迎接您冉冉升入天堂。
您安息吧！
2026.5.25.
母亲遗体告别仪式后，用心泪写下的文字，以表示对母亲深深的哀悼。
张伯钧，上海人。痴醉于文学天地，挥写久蛰于心的文学情怀。在《中国文艺家》《岭南作家》《作家诗文》《上海文坛》《当代诗报》《作家专刊》等刊物或平台发表诗歌，散文逾百首(篇)。有作品被选入《战疫诗证》《红色诗歌档案》《优秀诗歌年选》(2020-2025六版)《当代优秀爱情诗选》等选本。曾获2021年书香雅颂”华夏杯”国际诗歌艺术大赛二等奖。著有《张伯钧诗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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