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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特大洪灾
文/山里人
引言 :1963年夏末秋初我地阴雨连绵长达40余天,漳河流域大面积山洪暴发,导致清漳河瞬间变成波涛汹涌的浊漳河,据说是本地区30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洪涝灾害。当时刚满15岁的我,亲眼目睹了受灾时期的一些惊险场景,现回忆、整理分享给大家。
一、凶涌洪涛震惊全体村民。那年夏末的一天中午,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下起瓢泼大雨,並且昼夜不停。两天后清漳河变成了浊漳河。洪河愈涨愈大,半槽河迅速变成满槽河,渐渐淹没着河岸上的庄稼和树木。特别是农历7月16那天黎明时分,整个川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所有庄稼树木全部消失不见,洪水已淹没村边,直接扑淹上了大队办公室大院的门口。放眼望去,河流中央的浪花很高,好象能超过我们的头顶,像一条巨型水龙咆哮着向前方狂奔;河面上陆陆续续漂浮着许多带根的树木、玉茭秆和其它难以辨清的杂物;村四周的大大小小的山沟里都倾泄着白哗哗的泉水;浪涛声和泉水声交织在一起简直是震耳欲聋;弥漫的雾气中夾带着重重的泥腥气味。村东申堂峧和村西覌江沟川流不息的山水特急特大,也给村庄造成了安全隐患。我们在长吉岭坡一带发现了许多蹦蹦跳跳的小青蛙,大人们说这些小动物也是来避难的。村民们处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自然胆战心惊,沉浸在极度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二、全民抗灾救灾运动。无情的洪水已将当时仅有的通讯设备——有线电话冲毁,村里已无法与外部和上级政府取得联系。面对眼前的困境,大队党支部一班人〔1〕没有被困难所吓倒,乱中静定,鼓足勇气挺着腰杆积极带领全村干部群众进行抗洪救灾。那时候村里没电,更没有大喇叭可用,单靠我父亲的“广播筒”在乱嗡嗡的噪音中发布号令已显得苍白无力。所以“筛大锣”就成为当时发布号令的最佳工具,一但有紧急情况值班人员就沿大街不停地敲起大锣〔2〕,通知大家紧急集合。危难之中,全体干群千方百计应对各种险情。主要采取了如下应急措施:

1.以民兵连为主体,抽调基干民兵组成巡逻队,上至土地庙下至西石流,不分昼夜监察大河动向、观察村周围有无山洪险情。村干部们挨门挨户检查房屋住所,提防险情。
2.组织人力帮助门前地〔3〕住户往村里面撤离搬家。如:李乃珠、崔小帮、陈跃华等户曾经在大家的全力帮助下搬离险境。同时拆除可能会被冲走的房屋,以求最大程度减少灾害损失。
3.组织人力梳理村后山水通道。
4..当河水侵袭到枣园地〔4〕时,被大河搁在家里的公社干部常治业同志协同大队干部带领民兵砍来杨柳树枝用铁絲捆绑后投入垅根的大河里,试图阻挡正在往里冲刷的河水。可惜河水太大无济于事。万般无奈之下,部分干群开始搞起封建迷信那一套——给河神烧香、瞌头、上供、祭祈。社员赵、石、崔、路、赵、刘等多人在编还将宰杀的一头大黑猪直接抛入洪涛中祭祀河神。但是,村民们的美好愿望並未如愿,河神爷根本没有半点收敛和恩典的意思。很显然,这些做法只能是慰籍自己恐惧的心灵而已,在自然灾害面前毫无回天之力。
在受灾的日子里,大人们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即便睡一会也是不脱衣服朦胧一小会。我们小孩子在大人的催促呵护下尚可多睡一些时间。那时候生活条件还不太好,有手电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黑夜出来点着麻秆或者自制的小马灯;大多数人没有雨鞋,有人穿的木底鞋,不少人干脆赤着脚。打雨伞的人也很少,多数人戴着草帽,或者披件旧衣衫遮雨。
三、毁灭性的灾害。连阴四十二天后,乌云逐渐散去,大地终于重见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洪河慢慢退去,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残不忍睹的狼藉:
原来村东的大片庄稼只剩下红堰和枣园地的极少部分,其余全变成了乱石滾滚的干河滩;黄龙滩变成一个孤岛(俗称海南岛);河槽逼近门前地崔小帮等户的宅院;新建的乡政府大院、李乃珠家全部消失不见(冲光了)。再看看河南滩:庄稼全部冲走,只剩下少部分坑坑洼洼的地板;东滩西滩挖了两道大壕(后称东、西圪槽),变成白哗哗的乱石滩。放眼旱地堰壑遍布,小光垴岀现宽宽的裂缝,几乎所有的山沟都有泥石流的痕迹,甚至阻挡了行道……如公堂沟水圪捞口那个可过人的大石门就是那时山洪暴发时造就的。
四、艰苦的灾后恢复工作。
天晴了洪水慢慢退去。党和政府十分关心我们灾区人民的疾苦,及时派来了工作队,帮助村里搞救灾和灾后恢复重建工作。
1.首先是给我们下拨救灾粮、款。当时国家刚刚度过“三年困难时期”〔5〕,国民经济还十分薄弱,所以主要救济粮是玉茭,每人每天补助基本口粮6~7兩。救灾粮与救灾款同步进行发放。即:一部分是以粮带款无偿救济;另一种是以粮贷款,只还本金不出利息,三年后还清。公社下乡干部尹三喜同志十分体贴村民们的苦楚,为我村争取救灾粮物付出了很多。
2.及时开展生产自救工作。灾后当年,首先是全民总动员上山开荒种菜,收获了不少可以立即充饥的萝卜和菜根。每个生产小队都开垦了大面积的荒坡。如土地庙垴、大洼垴、东峧、西峧、长吉坡、阳山峧等许多荒坡地都是“六三洪灾”后陆续开垦出来的,耕种了20多年,直至土地下户。
3.修滩造地恢复粮田。自从1963年冬天开始,连续几年大搞修滩造地运动。那时候没有现在的先进机具,靠的是一双勤劳的双手和简单的生产工具——窄镢、铁锨、铁撬和铁锤。男女老少齐上阵,硬是把大片的乱石滩通过垒堰、里切外垫修成了一块块可种洪水稻的方块田,利用洪水淤泥造地,种植洪水稻〔6〕,一边淤地一边生产粮食。
在艰苦的修滩造地过程中,社员们冒着隆冬和初春的严寒早岀晚归,甚至不吃中午饭。手磨破了,裂开了缝,就用胶布缠着继续干。那时还有一个激励机制,就是修一亩滩补助多少粮(玉茭)。六三年是大队一级核算,好象是六四年以后就下放小队一级核算了。全大队按人口多少分四个生产小队,塞上为第一生产小队;下街分三个生产小队,即二、三、四队。全大队土地树本按11股计算,即:一队两股,二三四队各三股。

备注
〔1〕支部书记黄希忠 大队长赵林书 民兵连长陈更富 团书记常吉庆 会计赵春福
保管员陈跃华 妇女主任xxx
〔2]系指西安村拳坊铜大锣。
〔3]现在的西街路南一带。
〔4〕原供销社院东、院南一带。
〔5〕1959、61、62全国普遭严重自然灾害,加之苏联政府背信弃义向我国逼债,国家处在极度困难时期,简称“三年困难时期”。“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瓜带代”就是那时候提出的响亮口号。
〔6〕洪水稻是本地一种传统稻种,耐洪水耐瘠薄,茎秆比较高。缺点是易倒伏,成熟后易脱落。现已绝种。
(说明:在编辑过程中诚邀崔守庆陈庆林路三珠贾用香崔乃堂等同志共同回忆,值此一并感谢)
2026.5.上旬于西安村

作者简介:路福红,网名(山里人),山西左权西安村,农民,初中文化,终身务农。晚年爱上码字写文,借以抒情交友,传承中华文化正能量。
责任编辑:雪莲
排版制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