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手擀面

孙喜贵

奶奶生于民国年间，一生伴着一双三寸金莲。她双脚虽小巧，走起路来却稳健轻快，步履声声利落。奶奶的双手更是灵巧能干，缝补浆洗、下厨劳作、田间农事，里里外外样样精通，擀手擀面更是她拿手绝活。

早年家中没有精细白面，擀面多用杂面调配，小豆面、黄豆面、玉米面相互掺和，配比没有固定标准，全凭经验随手拿捏。这般混杂而成的面皮，煮后口感依旧筋道爽滑。奶奶擀面颇有章法，始终遵循实打实的三揉三醒技法。

和面

将各类杂粮面盛入面盆搅匀，温水中少许加盐，分次淋入面粉中，搅成面絮后反复揉搓，揉至面团紧实光滑，做到手光、面光、盆光。盖上干净湿布静置半小时，再次揉制十分钟，二次醒面二十分钟。历经三揉三醒，面团韧劲十足。

擀面

备好宽大案板与长擀面杖，案板撒上一层干玉米面防粘。把圆面团置于板面，转动擀面杖逐步推压，待面皮卷裹杖身，再双手均匀用力擀开。奶奶擀面力道十足，咚咚声响老远便能听见，闻声便知是她在忙活。

擀出的杂面面皮宽大匀薄，厚度约莫两毫米，板面还留有清晰案板纹路，皆是常年练就的功底。面皮层层折叠，每层都撒干粉隔开，随后便可开始切面。

切面

奶奶的切面刀常年磨得锋利光亮。左手四指弯曲，以指关节抵住面皮定位，右手持刀贴着关节匀速下切，稳妥不易伤手。切出的面条宽窄匀称，约三毫米粗细，条条细长顺滑。每切一段便轻轻抖散，码放平整，静待归家的爷爷下锅烹煮。

配菜多是秋冬时节晾晒的干豆角、萝卜条、南瓜干等干货。大多连汤带面一锅炖煮，偶尔也单独炒制小菜。出锅前还有点睛一步，铁锅烧油至滚烫，放入干山韭菜花激出浓香，趁热淋入面中。独特香气四下飘散，诱人回味，久久不散。

我总爱静静看着奶奶擀面。她系着蓝布围裙立于案板前，寻常厨房瞬间充满烟火气息。布满纹路的双手不停推动擀面杖，起落回转宛若翩然起舞，动作娴熟利落。鲜香阵阵扑面而来，每每引得我垂涎不已。身为长孙，奶奶向来格外疼爱我，每次擀面总会特意为我留出一份。

奶奶的手仿佛拥有魔力，凹凸的面团在掌心揉去棱角，化作圆润饱满的模样。长杖起落间，咚咚声响萦绕耳畔。面皮缓缓延展铺开，擀动之时扬起细碎面粉，如同漫天轻雪。

刀锋沿着指关节轻快游走，砧板发出轻轻响动。收尾时随手扬起面条，粗细相间的面丝舒展散开，宛若朵朵软花。山韭菜花的香气裹挟热气弥漫全屋，沁入心脾，久久萦绕。

白发苍苍的奶奶盛满粗瓷大碗，清汤之上点缀点点油花。入口面汤鲜香温润，杂粮面条筋道耐嚼，一碗下肚意犹未尽。

如今奶奶已然离世多年，她曾经使用的案板、擀面杖依旧留存老家。每每望见这些老物件，奶奶擀面的模样便历历在目，熟悉的面香也涌上心头。岁月留下深深印记，耳畔仿佛又响起阵阵擀面声，这声声回响，成为我心底关于奶奶最珍贵绵长的思念。

作者简介

孙喜贵，河北涉县人。酷爱阅览群书，钟情文字创作，常有作品刊发于各类媒体与文学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