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堆扛柴
刘荣君
小时候的许多往事还历历在目,有好事,也有不好的事。每当想起往事,总有一个想法,把这些往事记录下来,留着记念,也可留给孩子们看看,这是父亲曾经走过的路。就把他当作一面镜子,好的学习,不好的不要重蹈爸爸的覆辙。
1979年秋季,我家从徐圩盐场深港工区东三圩搬到了东方圩。东方圩位于老徐圩的西边,离老徐圩不到二里地,交通比在东三圩方便多了。因为东三圩偏僻,离老徐圩有十几里路,很远,而且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全是泥土路,一到下雨天根本就出不来。搬到东方圩,我们全家都很满意。
说起老徐圩,还是有段历史的,原先徐圩盐场场部,徐圩镇镇政府都在这里,商店,银行,车站应用尽有,还是个比较热闹的地方。后来徐圩盐场场部,徐圩镇镇政府都迁移到辛高圩。为了辨别徐圩盐场新场部和原先的场部区别,所以就把原来的地方叫作老徐圩了,场部,镇政府都搬走了,老徐圩就冷清了许多。虽然场部,镇政府迁移了,这里原有的居民还在,所以商店,炭场,菜组(我们这把卖蔬菜的地方叫菜组)都在,当地的居民在这里生活也十分方便。因为本地工作岗位少大部分的年轻的人都分配到新浦等地工作去了,剩下些的都是年近六十的老人了。那么这些人是怎么生活的,生活来源是什么呢?
老徐圩这个地方背靠黄海,处于埒子口处,埒子口延伸出一条潮河流经老徐圩直达东陬山。潮河就在我们东方圩南边,旁边有一条大堆从埒子口处直通东陬山。这条大堆有两个作用,一是潮水大时挡住潮河水,二是有一条宽阔的大道通往东陬山。这条堆被人们称作南大堆,离东方圩有五里多路。翻过南大堆南边就是紧靠潮河的一大块地,长满大片芦苇,这里的芦苇在春夏季是长得即高大又粗壮。也许是受东陬山三道闸雨天多时向潮河泄洪,甜咸交织的原因吧。总之这里的芦苇长得特别好。老徐圩里的人们就是靠着这片芦苇生活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说得一点都不会错。记得很清楚,老徐圩当时成立了五七队,属于集体单位。徐圩镇把这片芦苇地划归五七队管理。除了向镇政府上缴部分费用,余下的是就是队里的收入,还算是个有钱单位。有工作能力的人都分在五七队里去,尤其是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居多。每个月都能领取工资,生活无忧愁。到了冬天,芦苇枯黄,五七队里的所有人员全员出动,收割芦苇,然后打去苇叶,把整齐的芦苇捆成一捆一捆的,一捆大约五十斤左右。堆在一起,南大堆边的芦苇捆堆得跟小山似的。每年这个时候南大堆真是一派繁忙景象。为了防止外人偷扛柴捆,夜晚里有许多人看守。我们这里把芦苇称之为小柴。那时的小柴是十分有用途的。盐场生产出的盐堆成小山一样,需要苇席遮盖。农村里家家产的粮食需要苇条做粮囤。人家盖瓦房也需要柴笆铺盖上瓦。

每到冬季,从山东省那里过来一批又一批毛驴车,到我们这里收买芦苇,一担(100斤)芦苇好的能值八、九元钱,一般化的也值个六七元,价格真是不菲呀!我们家搬到了这里时,冬天半夜里十一、二点左右时能听到人来人往的声音,后来才知道,是半夜里到南大堆偷扛小柴的。一晚上扛上七八头十捆就能换来几十元钱,那时的几十元是什么概念,就是一个盐工一个月的工资,这么容易挣钱,这块肥肉谁不想吃呢?起初,我家不敢去扛柴,怕被五七队里看柴的人逮住。后来家家都去,我二哥也坐不住了,和我商量晚上也和他们一起去。那时我才十四五岁,二哥十八九岁。经不住诱惑,连我也心动了,说干就干,有一个晚上大约十二点左右,二哥叫醒了我,收拾完毕就和圩里的人一起上路了。夜晚里偷扛柴火,手电是根本不敢用的,用了不是自己把目标暴露了吗。瞎灯瞎火的,跌跌撞撞,一条条小路,还要经过大高圩乱葬坑才能到达南大堆,晚上是又怕又困,好在看柴的人都睡着了,我们每个人静悄悄来到柴堆旁,有力气的扛上两捆三捆的,我们圩里有一个女人我们称之为梅姨,力气特别大,能一次扛起四大个柴捆,让人叹为观止。我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扛起一捆,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扛起来,小心下堆往回走,经过大高圩时路黑心里又害怕,人又走散了,不小心一脚踏入路边的水沟里,刺骨的寒冷不自觉的仍下了柴捆,自顾自拼命往家跑。到家后脚都冻麻了。烧了一锅开水洗了洗,连忙上床睡觉,第一次扛柴竟以失败而告终。
又过了两三天,圩里的人又要出动了。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上学的,不能夜夜都去扛,劳累加睡眠不足,这样人也受不的。所以每次是间隔几天扛一次。这次二哥告诫我要小心,注意脚下,不用二哥说我也会注意的。人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嘛!还是和第一次一样,扛起连忙往回走,这一次没有踏进水沟里,扛起柴捆在一两里路放下,再接着回去扛。来回倒着往家扛,还好,那一晚我扛了三捆,一路搬运到家,到家后内衣早已经湿透了,已经到了凌晨四点左右了,回家后柴捆还不敢乱放,一定是藏在自家烧火做饭的草堆里,忙完这一切后,大约到五点,上床睡上一个多小时又得起床吃饭上学去。第二天到学校上课都困得不行了。累得全身骨头都疼。想一想自己都好笑,做贼也不是一件易事呀,如果不是家庭人口多生活困难,谁家又舍得让年幼的孩子吃苦出力的呀!
因为有了这项收入,东方圩家家的生活都得到了大大的改善。第三个年头,南大堆的芦苇地被一个圩丰人名叫吴立锁的人承包了。圩里的人议论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个人承包肯定比集体看得严。五七队里的老头看柴,听到外面有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有时怕冷不起来。吴立锁这些人肯定不会像这些老头一样的。看来这项额外收入要到此结束了。
圩里有的人还不死心,还想到南大堆碰一碰运气,能扛就扛,不能扛拉倒。死缠硬磨,大家还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又出发了,如同前一番悄悄地来到南大堆旁。听大堆南安安静静的,让几个年轻腿快的人到柴堆边看看。奇怪,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这几个人就悄悄下堆告诉大家,没事,下手。大家一起来到柴堆边,左看右看一个人都没有,真是个好机会,扛柴就走。当柴捆扛到肩上时,就听到附近一片喊声:逮住呀!别让他们跑了。喊声震天,吓得所有人七魂掉了三魂,“外甥不顾舅老爹”,是金命水命不要命的跑呀。就如同一群打了败仗的散兵,谁都顾不上谁。扛柴人群里有一个小二军孩子才十岁左右,跑得慢,被人家一把抓住。吴立锁大声喊到,你们这群人也别跑了,你们的一个孩子被我们捉住了,我们也不难为他。你们回家后,派人到徐圩边防派出所带人吧!把小二军父亲魂都吓掉了,认为这下完了,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没办法,人还是要带的,圩里组长和小二军父亲到了派出所,吴立锁也没有为难他们,就留下了一句话,只要你们下次不去扛柴,我也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你们想想,你们到那里扛柴,就像把手伸到我口袋里淘钱一样,望你们三思。弄的他们二人灰头土脸的,带着孩子就回来了。派出所里的民警也没有深究。
天亮后,组长招集了小组里所有的人开会。在会上,组长说,从今以后,不许我们圩里的任何人到南大堆扛柴了,这种担心受怕的日子大家肯定过够了。现在我们是即不得财又失了面子,人人有脸树树有皮,从今以后,不是我们的财我们不要贪。这次会议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到南大堆扛柴去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夜晚扛柴的这件事还牢记心中,组长的话我还清晰记在脑海里。是呀,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是我们东西我们不能拿,不管是集体的还是私人的东西都不能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伸手伸手必被捉。这些道理我都懂了,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常告诫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孩子们也听从了我的教育,从不拿别人的东西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回想往事,我都心疼我自己,一个十四五岁的为了家庭吃苦受累。放在如今,就是南大堆大白天放着柴捆,让人自由扛。大人也舍不得让孩子们去,你就让孩子去干这种吃苦活他们也不会去的。生活在现如今社会的孩子们应该珍惜当下好生活,重温长辈过去过的穷苦生活,让他们树立爱国爱家理念,摒弃自私自利思想,对孩子成长会有大帮助,才能真正成为国家有用人才!
2026.5.23

作者简介
刘荣君 江苏连云港市人,中共党员,小学教师。现已退休。酷爱中国文学,经常写作些身边故事,丰富自己的业余文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