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悬崖边的吹哨人耿同学
杂文/李含辛
2026年春天的学术圈,被一个肄业博士炸得摇晃起来。
从四月到五月,短短四十天,一台电脑、一个免费AI工具,就掀翻了五顶985高校院长的乌纱,牵出四位杰青的造假实锤——这样的战绩,放在任何时候都足够震撼。更讽刺的是,干成这件事的,不是监管部门的调查组,不是学术圈的同行评审,而是一个被学术体系主动踢出去的“弃子”。
可现在,最先站到悬崖边上的,偏偏是这个撕开黑幕的人。
五月中旬深夜那通陌生电话,像一颗递到面前的糖衣炮弹:“你举报上海大学那事,有没有谈的空间?你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满足。”话说得客气,刀藏在袖子里——只要耿同学松半寸口,转头就能给他扣上“勒索”的帽子,造假者反而成了受害者。他当场拒绝,录下录音公之于众,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反向打假”:有人翻出他读博时的旧论文,硬说图片重复,哪怕业内专家早已驳回指控,脏水已经泼了出去。
如今他出门要给家人报备行踪,一个揭露学术腐败的人,要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这哪里是正常的学术圈,这明明是围猎场,规则由既得利益者定,敢掀桌子的人,就要被赶尽杀绝。
很多人说耿同学是“复仇者”,说他动机不纯,说他蹭流量恰饭。可我们不妨回头看看:他本来也是这个体系里的人,吉大本硕,北航博五,按部就班走下去,拿学位、进高校、评职称,一样能端上安稳的铁饭碗。他落得肄业离场,不过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公开质疑“俄罗斯外籍院士”头衔注水,不肯删视频道歉,就被边缘化、被资源隔离,读了五年书,连毕业的门都摸不到。一个不愿意在数据上动手脚的老实人,被满是手脚的系统踢了出去,如今他反戈一击,不过是把这个圈子里藏了太久的脏东西,翻出来晒晒太阳,怎么就成了“坏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想蹭流量,就算他的旧论文真有瑕疵,就能抵消那些院长杰青的造假吗?就能把他做的事一笔勾销吗?被举报的五篇论文,全发在Nature及其子刊,每一篇背后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国家科研经费——那是纳税人的血汗钱,是本来应该用来攻克卡脖子技术、研发救命新药的钱,结果变成了一群人骗头衔、抢位子的垫脚石。小数点后两位全一致的“完美数据”,等差数列排列的实验结果,复制粘贴都懒得改的重复图片——这种造假手法低劣到离谱,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来,可层层把关的期刊审稿没看出来,学校学术委员会没看出来,科研诚信办公室没看出来,偏偏要一个民间博主拿着AI工具找出来,这本身就是整个体系的羞耻。
有人算过账,截至2023年,中央财政在杰青项目上累计投入已经超过145亿元,每个杰青项目就是四百万。如果这些钱都变成了抽屉里的假论文,那么亏掉的不仅仅是钱,更是中国科研的未来:造假者占着院长位置,握着招生名额和科研经费,真正沉下心坐冷板凳的年轻人就只能被挤出去;院长教学生造假,一届届传下去,未来还有谁愿意踏踏实实做研究?更别说这些假论文发在国际顶刊,坐实了造假,丢的是所有中国学者的脸,未来我们的科研成果在国际上要被人戴着有色眼镜打量,这笔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现在所有人都在问:谁来保护耿同学?
有人说,他对抗的不是几个人,是一整个固化的利益体系,个人英雄主义注定走不远,他最后只会消失。这话听着残忍,却戳中了现实——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吹哨人,最后都被慢慢淹没在舆论和压力里。可反过来想,如果连一个拿出实锤的打假者都保护不了,如果揭穿造假要拿身家性命当赌注,那以后还有谁敢站出来?如果学术造假要靠一个肄业博士单枪匹马去清理门户,如果本该守大门的门神全成了纸老虎,那这个体系的问题,就绝不是几个院长造假那么简单。
支持耿同学,从来不是要把他捧成完美无缺的道德圣人。我们支持的,是他做的这件事:把那些被捂住的造假,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把体系里看不见的漏洞,摆在所有人面前。他做的,本来就是监管部门该做的事,是学术圈本该自己完成的自净。现在他替所有人干了这件事,难道还要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吗?
保护耿同学,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站在悬崖边上,我们不能只隔着屏幕看热闹。官方该出手调查就出手调查,该保护吹哨人就保护吹哨人,不能让歪门邪道牵着鼻子走;我们普通人,多给一点关注,多传一声,别让他的声音被轻易盖住,别让说真话的人寒心。毕竟,今天我们不站出来保护耿同学,明天当我们自己遇到不公,想要吹一声哨的时候,就会发现,所有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夜很长,可总有人要先点亮第一根火柴。耿同学的火柴已经点起来了,别让它,就这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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