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下午,来洛阳开会的作家诗人,去龙门石窟参观。
刚到龙门山,天上开始下起雨来。雨是从云深处漫下来的,不急不缓,像一卷被轻轻抖开的素绸,将龙门的山、山间的窟,一并裹进了朦胧里。
我撑着伞,踏着被雨水浸得发亮的石阶往上走,脚下的每一步,都像在叩响一段沉睡的光阴。 山是沉默的,石窟更是。那些从山体里凿出的佛,在雨水的浸润下,褪去了平日里的烟火气,只剩下最本真的轮廓。雨珠顺着佛像的眉眼滑落,像佛的慈悲,化作了看得见的清露,滴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声响,又很快被更多的雨声淹没。
我伸手轻触一尊佛的衣袂,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岁月磨平的温润,那些被风霜侵蚀的纹路,藏着无数人虔诚的叩拜,也藏着时光的慈悲——它从不刻意保留什么,却让所有的虔诚与敬畏,都沉淀成了石头的温润。
雨中的龙门,少了些游人的喧嚣,多了些禅意的静。山间的风裹着雨丝,拂过耳畔,没有方向,亦没有执念,就像佛说的“无常”,它来时不迎,去时不送,只是如实存在着。
我站在崖壁下,看雨水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汇入伊河,河水裹着雨意,悠悠东去,不问归处,亦不停歇。这让我忽然想起佛经里的“缘起性空”,万物皆因缘和合而生,亦因缘散而灭,河水如此,我们的人生亦如此,执着于聚散,便是执着于虚妄,不如像这河水,顺应因缘,自在流淌。
石窟里的佛,姿态各异,有的闭目沉思,有的垂目浅笑,有的静立凝望。雨水洗去了它们身上的尘埃,却洗不去它们眼底的沉静。
我望着一尊垂目微笑的佛像,忽然明白,佛的微笑,不是对苦难的漠视,而是对世事的通透。人生总有风雨,就像这龙门的雨,不会因为谁的祈求而停歇,但佛的慈悲,是教我们在风雨中学会从容,在无常里守住本心。就像这石窟,历经千年的风雨侵蚀、战火洗礼,依旧稳稳立在山间,不悲不喜,不增不减,这便是“涅槃寂静”的境界——不被外境所扰,不被妄念所困,回归内心的澄澈与安宁。
雨渐渐密了些,伞面上的雨声变得急促,却衬得周围的静愈发深邃。我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襟,忽然觉得,这雨不是来惊扰的,而是来点化的。它洗去了我心中的浮躁,也洗亮了我对生命的认知。我们总在追求圆满,渴望安稳,却忘了圆满本是缺憾的另一种模样,安稳亦是在无常中修炼出的从容。
就像这雨中的龙门石窟,每一道裂痕都是岁月的印记,每一处斑驳都是时光的馈赠,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它们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雨终有停歇的时候,就像人生所有的困境,终会过去。
当雨幕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石窟上,佛像身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佛的慈悲,化作了人间的微光。我收起伞,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雨水的清冽,也带着禅意的澄澈。这一刻,我忽然懂得,游龙门,不是看一尊尊石佛,而是看自己的内心;雨中叩访,不是与佛对话,而是与自己的灵魂对坐。
下山时,回头望,雨后的龙门石窟,在云雾与阳光的交织里,静默如初。那些沉默的佛像,依旧垂目含笑,仿佛在告诉我们: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亦有变数,不必执着于得失,不必纠结于过往,只需在风雨中守住本心,在无常里修得从容,便是对生命最好的敬畏,对佛心最深的领悟。
雨歇处,心亦澄澈,这一场雨叩龙门,叩开的,是千年的时光,更是内心的清明。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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