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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高德林,1968年11月由哈尔滨市支边赴黑龙江省生产建设兵团二十团六营二连 ,在连队从事农工,驾驶员等工作。
1975年5月调至兵团三师农业科研所从事专业农业机械化研究工作。
1977年通过省农场总局技术考核,聘任为农业机械技术员。
1984年经黑龙江省科技干部管理局批准晋级农机工程师职称。
1984年调入农垦科学院科研处,从事科研管理工作。
2012年7月经黑龙江省老科协评审资格委员会批准为农机高级工程师。
主要业绩:
1982年荣获农垦部科技成果一等奖。
1985年荣获农牧渔业部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
1986年荣获美国国际农民交流组织实习成绩证书。
1987年荣获农业部科技推广荣誉证书。
2010年8月从黑龙江省农垦科学院退休。
现定居于北京市。

黑土地上的青春车辙
高德林
岁月长河翻涌着粼粼波光,总有一些记忆,如璀璨星辰,深深镶嵌在生命的天幕之上,历经半世纪风霜,依旧熠熠生辉。于我而言,那段扎根北大荒的知青岁月,便是此生最珍贵的珍藏,尤其是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八五二农场六分场二队,担任拖拉机驾驶员的朝朝暮暮,满是艰辛磨砺、惊心奇遇,更藏着直面生死的成长,承载着满腔热血与青春蜕变,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刻骨回忆。
初到兵团农场,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又凛冽,横在面前的,是艰苦的劳动关、陌生的生活关、严苛的适应关。彼时的我,满心都是靠拼命干活、踏实做事,改写自身命运的执念,只知埋头苦干,不曾有半分懈怠。
历经近半年农工排的重体力劳作,命运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在同批二十多位哈尔滨知青中,我是第一个被调入机务排的人。这份差事,在当时是所有知青都艳羡的好去处,我心底的欢喜与期许,早已按捺不住。
1969年初春,小麦播种的农忙时节,我正式分配到机务排803车组。当得知自己将从农具手,一步步成长为拖拉机驾驶员时,内心的自豪与激动,翻涌得难以言表,当即提笔写信,把这份喜讯远寄家中,告知父母。
我驾驶的那台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是1968年夏天刚配发至连队的新机械,它是我在广袤黑土地上最忠诚的亲密战友。此后无数个日夜,我伴着它连轴转,白班、夜班交替,黑白颠倒、昼夜不休,在北大荒的田垄间,踏出了一圈又一圈青春的轨迹。
夏日的黑龙江,本该是万物蓬勃、生机盎然的时节,可对我们田间劳作的知青而言,这里却是蚊虫肆虐的残酷战场。每次驾着拖拉机外出翻地,还未启动作业,铺天盖地的蚊子便如训练有素的小刺客,蜂拥而至。它们无孔不入,钻透单薄的衣衫,狠狠叮咬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抬手一巴掌,掌心满是鲜血与蚊虫的残骸,可剧痛未消,新一轮的叮咬又接踵而至。
即便如此,我们从未停下手中的作业。在老职工的指点下,每次停车前,我们都会点燃麦秆火把,将死死吸附在拖拉机水箱罩上的厚厚一层蚊虫烧尽。蚊虫小咬的疯狂侵袭,从未让我们后退半步。望着脚下无垠的黑土地,身为兵团战士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满心满眼,只想着赶进度、保质保量完成翻地任务。
待到寒冬降临,黑龙江的大地便被厚厚的冰雪彻底覆盖。我们拖拉机手,要与极寒冰雪抢时间,必须在大地彻底封冻前,多翻一亩地、多抢一分工期,为来年的丰收筑牢根基。北大荒的辽阔,远超常人想象,一块田地动辄几千上万亩,驾着拖拉机翻地,一个往返便是四五千米,耗时两三个小时。
在这样的环境里作业,艰难程度超乎想象。两人一组轮班,一人掌舵驾驶拖拉机,一人坐在五铧犁上把控翻地深度,随时清理堵塞犁柱的秸秆、冻土块。若是地里残留的秸秆、翻起的冻块卡住犁铧,必须立刻停车清理,稍有耽搁,就会影响翻地质量。
深夜的北风呼啸着穿透厚重棉衣,坐在犁上的人,很快就被冻得手脚麻木、浑身僵硬,只能时不时跳下犁,跟着拖拉机小跑一段,等身子回暖些再重新坐上去。后来我们借鉴其他车组的经验,在拖拉机后窗钻一个小孔,用绳索牵引犁具升降手柄,从此寒夜作业,再也不用露天守在犁上,既提升了作业效率,也彻底消除了坐犁的安全隐患。
冬日里,拖拉机若是停放过久,水箱、柴油箱极易上冻,机械零部件也常因严寒失灵,每次启动机器,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而寒夜作业最让人心惊胆战的,莫过于偶遇狼群。
有一回,我和同车组的北京女知青小杨,照常深夜翻地。初冬的薄雪铺满大地,翻起的黝黑沃土,如同在洁白画布上,勾勒出泾渭分明的纹路。四野万籁俱寂,唯有拖拉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田野间久久回荡。忽然,几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我回头望去,几双幽绿的光点在车后闪烁,正缓缓朝着我们逼近,时而奔跑、时而驻足。
那一刻,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我们的心脏,可我们都明白,绝不能慌乱。我们加大拖拉机油门,走走停停,试图用机械的轰鸣声吓退狼群。可它们并未退却,反倒在距离机车不足十米的地方蹲坐下来,时不时用前爪刨动泥土,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我们凝神观察,才发现它们是在捕捉翻地时惊扰出的田鼠。就这样僵持徘徊许久,或许是饱腹而归,或许是天边泛起黎明的鱼肚白,狼群终于转身离去,我们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那些苦累交织的日子里,也藏着数不尽的温暖微光。每每加班至深夜,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时,食堂的炊事员总会准时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无论是蚊虫肆虐的酷暑,还是寒风刺骨的冬夜,一口热馒头、一碗热汤,便是冬日最暖的阳光、夏日最清的凉风,瞬间驱散周身的疲惫,抚平心底的寒意。
还记得有一次,连续十几天连轴转夜班,我早已疲惫到极致,驾驶拖拉机时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竟驾着车越过地头田埂,不知不觉从本连队的田地,翻到了相邻的一队地界。待到天光大亮发现这场“意外之旅”时,我和战友相视大笑。这样的乌龙趣事,在各个车组都时有发生,那一刻,所有的苦累、所有的艰辛,都化作了肆意的欢笑。
那片苍茫的黑土地上,不仅留下了拖拉机碾过的深深车辙,更镌刻下我们滚烫的青春足迹,沉淀下同甘共苦的珍贵战友情谊。
如今,那段知青岁月早已远去,可在八五二农场驾驶拖拉机的点点滴滴,依旧清晰镌刻在我的心底。与蚊虫的鏖战、与狼群的对峙、与战友的相依相伴,还有寒夜里那一碗碗热饭、一声声叮嘱,都成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这段岁月教会我的坚韧与从容,激励着我此后一生勇往直前。往后人生再遇困境,只要回望这段时光,便觉得世间再无跨不过的坎。
光阴如梭,转眼已是半个多世纪,我们这批知青,都已步入暮年。趁着身子尚健、记忆犹存,我提笔写下这些青春往事,与老战友们一同回望。属于我们的时光已然不多,这些藏在心底的故事,若再不诉说,便会成为终身的遗憾。
撰写回忆录时,我翻出了尘封多年的兵团日记。重读那些字迹:风雪交加的寒夜,我们拉煤被困途中;埋头苦干却不被理解的委屈;煤气中毒时,直面死亡的灵魂感悟……一字一句,都让我热泪盈眶。历经这般磨难与生死,能平安活到如今,已是万幸。
喝过北大荒这碗岁月烈酒,此生便再无跨不过的沟坎。
提笔书写回忆录的日子里,在回忆与思索中,我竟觉得记忆力愈发清晰,连岁月带来的迟暮感都淡了许多。青春里的滚烫与美好,依旧在脑海里闪闪发光,恍惚间,竟忘了自己早已年过花甲。感恩在最好的年华,与诸位战友相遇相伴,这份情谊,此生难忘。
寥寥感悟,愿与亲爱的老战友们共勉。
惟愿所有兵团战友,平安康健,喜乐常伴。
2025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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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