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周老师
作者:王奋勇
翻看手机里尘封许久的旧照片,目光定格在离开翠湖雅居那日的画面,心头一阵温热,又满是唏嘘。时光匆匆,步履不停,转眼从新疆阿拉尔支教回来,已经将近五个年头。大漠风沙远去,塔里木河水声依稀。那段远赴边疆、并肩相伴的岁月,却从未褪色,依旧鲜活温暖,镌刻在记忆深处,久久难忘。
在阿拉尔一年有余的援疆时光,远离故土,独自在外,陌生的环境,迥异的风土,他乡的冷暖朝夕,点点滴滴,皆是记忆。一路走来,承蒙大家温暖相助,而生活里事事关照、朝夕相伴、处处包容我的,莫过于同住一室的室友周方敏老师。
初到翠湖雅居,一切都是崭新与陌生。边疆小城安静雅致,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楼房规整有序,小区内戏台古朴、凉亭悠然,回廊曲折蜿蜒,假山玲珑别致,湖水清澈静谧,景致温婉细腻,竟与家乡台州十分相像。漫步其间,恍惚间竟不知身在塞外,只觉得亲切,仿佛依旧身处故土家园,漂泊的心也多了几分安定。同住小区26幢,各位援友分散在各单元,我与周老师同住一套房,朝夕相伴。
从前在家,衣食起居皆有人照料,从未操心柴米油盐琐碎日常。独自在外生活,才深知人间烟火不易,日常琐碎繁杂,大大小小物件采购,常常让我手足无措、晕头转向。阿拉尔当地水质偏硬,远道而来的我们难以适应,水土不服时常困扰,日常饮水、做饭烧水,都只能选用纯净水。五升、十升的大桶矿泉水,沉甸甸十分笨重,从小店往返宿舍路途不近,徒手提着沉甸甸的水桶,一路缓步前行,没走多远,指尖就被桶沿勒得通红发紫,酸痛难忍。
细心聪明的周老师,总有省心又妥当的办法。他骑着自行车往返取水,大桶稳稳放在车尾后座,车把两侧再各悬挂一桶清水,轻松便捷,往返自如。看着他从容利落打理生活琐事,细心妥帖应对异乡日常,那一刻,心底满是敬佩。平凡琐碎的小事里,藏着踏实可靠的心意,远离家乡的孤单,也在彼此相伴中慢慢消散。
在十团中学支教的日子,温暖绵长,安稳舒心。学校里暖意融融,甘校长谦和慈爱,各位中层领导、身边同仁都格外关心远道而来的援疆教师,事事惦记,处处照顾,让异乡从教之路满是温情。记得来到学校第一天清晨,前往食堂用餐,甘校长早已在此。看见我们到来,她满脸热忱,亲切招呼:“王老师!快来快来,今早的玉米糊糊、花卷格外好吃!”
她主动领着我们走到餐窗前,热心叮嘱工作人员:“这是我们新来的援疆王老师,饭菜多盛一些。”安稳落座,看着校长吃得朴实香甜,我们也慢慢安心用餐。东西地域相隔万里,饮食习惯大不相同,内地早餐清淡素雅,稀饭、包子、豆浆皆是日常,而西北风味饮食浓烈醇厚,初来乍到,难免难以适应,即便口味生疏,也内心温暖,细细吃完这份饱含关怀的早餐。
日子久了,我们便想着自己动手做饭,打理一日三餐。起初毫无经验,煮粥不是过于干硬,便是不慎烧糊,屡屡失败,手足无措。聪明用心的周老师耐心琢磨办法,细心钻研生活窍门,从网上选购智能定时插座,反复调试米水比例,仔细计算蒸煮时长。两人一餐该放多少米、多少水,何时定时启动,清晨醒来,温热的稀饭便刚刚好吃。日复一日,简陋小屋,也渐渐充满生活气息。
三餐烟火,人间寻常。闲暇时我们去市集挑选新鲜牛羊肉、猪肉与时令蔬菜。在家时三餐皆有家人照料,从未下厨操劳,远赴边疆,一切都要亲力亲为,柴米油盐,煎炒烹煮,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安顿自己。周老师总是笑着调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翻看短视频、美食教程,细心钻研西北菜肴做法,牛羊肉如何去腥入味,葱姜大蒜、辣椒皮芽子何时下锅、用量几许,一一摸索,反复尝试。
慢慢摸索之后,一道道鲜香可口的家常菜陆续出锅,小小宿舍暖意融融,三餐温饱安稳舒心。茫茫塞外,异乡漂泊,何其有幸,能遇见这般细心、踏实靠谱的室友,琐碎日常不再艰难。
转眼盛夏将至,长达五十余天的暑期如期而至。满心欢喜期盼归家,早日与家人团聚。可欢喜之余,心中又隐隐担忧:漫长假期无人照料,客厅精心养护的绿萝,该如何度过漫漫夏日?无人浇水,无人照看,只怕回来早已枯萎凋零。
正当我满心担忧之时,周老师早已思虑周全,淡然一笑说道:“凡事有备无患,这点小事,我早有安排”。只见他从阳台取出闲置的矿泉水空桶,找来剪刀、绳索、记号笔,细心测量花盆尺寸,沿着桶身仔细画线,小心裁剪打磨。不多时,一个个简易精致的自动蓄水花盆便制作完成。盛满清水,稳稳安放花盆,水位适中,衔接严丝合缝。就这样,依靠缓慢渗水滋养绿植。漫长盛夏离别,待到假期结束重返宿舍,窗前绿萝依旧青翠繁茂,枝叶舒展,生机盎然。细微之处尽显用心,平凡小事满是生活乐趣。
阿拉尔的冬天,寒冷刺骨。零下十八九摄氏度是常态,本地师生早已习惯南疆严寒,衣帽鞋袜保暖齐备,从容抵御风雪。而我们初次经历塞外严冬,毫无经验,御寒准备不足,备受煎熬。翠湖雅居到学校仅有一公里多,步行不过二十分钟,可冬日寒风凛冽,即便裹紧厚重羽绒服,一路前行依旧寒风钻缝,冻得头皮发麻,手脚僵硬冰凉。加之常年咽喉旧疾,咳嗽不断,愈发难熬。周老师同样饱受风雪侵扰,可不知何时,他悄悄取回快递包裹,细心选购保暖帽子、加厚脖套,特意为我也准备一份。冰天雪地之中,周老师便是我身边最温暖的暖阳,治愈所有严寒孤寂。
每逢周末闲暇,阿拉尔各地好友便打来电话,热情邀约,相聚闲谈,共度美好时光。老杨总会带着佳酿赴约,相聚畅谈,把酒言欢。几杯清酒下肚,闲谈往事,诉说岁月。众人畅谈三五九旅英雄史诗,追忆部队挥师进疆、扎根大漠、屯垦戍边的峥嵘岁月。
从王震将军挥师西进、建功边疆的赫赫功勋,到王恩茂、徐国贤老一辈革命先辈扎根大漠、无私奉献的家国情怀,再到张富清深藏功名、坚守初心的感人故事。一段段红色往事,一幕幕峥嵘岁月,听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几番把酒闲谈,沉醉在边疆故事与家国情怀之中。夜深人静,缓步回到宿舍。周老师听闻我回来,便起身来到客厅,贴心沏好热茶,不忘带上暖心提醒:“你本身血压偏高,平时要少饮酒,保重身体最重要。”寥寥几句关怀,朴实真挚,情暖入心。千言万语,道不尽满心感激,岁月匆匆,藏不住深厚情谊。
阿拉尔相伴时光短暂而珍贵,大漠流年有限却难忘。一年塞外同行,一生知己相伴。远离家乡,奔赴边疆,风雨同行,朝夕相伴。生活琐事悉心照料,寒冬风雪温暖守护,日常难处默默分担,健康安危时时牵挂。
塔里木河静静流淌,昆仑风骨长存心间。那段支教岁月,那段同窗情谊,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岁岁年年,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大漠温情不散,知己暖意长存,此生难忘阿拉尔,一生感念周老师。
作者简介:
王奋勇 当代散文作者,曾从浙江台州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参与教育援疆,是新时代 “文化润疆” 与边疆题材散文创作的代表性写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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