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各画各的各写各的 ◎ 周 实 原《书屋》杂志主编


【水禾田以她独特的禾田体写《李更的,二十四味》,点击量过十万,而且好多朋友收藏了该文。
《书屋》杂志原主编周实,也是写李更的,实写,实实在在的写,没一点夸张,也不用技巧,几乎是原样托盘呈现。】
知道李更是因了李一安的那篇文字《读李更——关于〈李更如是说〉》,此文发表在《书屋》的一九九九年第五期。
知道了李更什么呢?知道他说了这句话:“不求做个成功的人,但要做个独特的人。”
于是,盼望着他的来稿,他应该也投来了,但却没用上。为什么?现在想也想不起了。可能是他太“快”了?“短平快”!而《书屋》相对报纸来说,周期也就显得长了,节奏跟不上他的“快”,还没安排上,话题又被转换了。如果他能把他的“短”,五六篇,七八篇,集拢在一起,组成他的“长”,不是“冷枪手”,而是“炸药包”,可能就适合《书屋》用了。当然,这是我现在的回想,当时的情况到底如何,现在我已说不清了,一年半以后,我就调离了。
虽然没发他的稿,但我看了他的书,而且还情不自禁地写了下面四篇短文,第一篇就是《好看的书》:
整整一天,一口气,我读完了李更的新著,书名叫做《文化晃晃》。
这是一本随笔集,东方出版中心出版,十五六万字的样子,装帧朴素,书也不厚,封皮柔软,适合卷在手里读,读起来,很舒服。
李更的文字也好看,看起来,也轻松,边看你还忍不住从心里面笑出声来,但他不是在讲相声,而是在谈文化问题,还有种种社会问题,他谈得是那样巧妙,那样随意和随心。
看看他说中国诗人:“当诗人雷平阳到处炫耀他的诗歌甚至他的书法时,他的光头老乡于坚笑了:雷平阳?他的诗歌只是属于云南,我的诗歌属于中国。漂泊归来的诗人王家新听说了于坚同志的理论,也笑了,他用湖北丹江口的普通话说:我不属于中国文学,我属于世界文学……感觉甚好,是中国这些诗人们的特点,就像许多抽烟的人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公然在公众场所喷云吐雾一样,他们活在自己的迷雾中。”
再看他说音乐家们:“像奥地利的维也纳金色大厅,中国人排着队去那里演出,不是别人邀请的,是自个出钱租柜台,连观众都是花钱买来的。如此自恋,仿佛小众,好像高雅得不行,而其实,却比奸商还要江湖,他们巴结官员的渴望甚过商人。”
再看他说新小说:“自从汪曾祺另起一种小说手法,就好比打开了传统小说的缺口,各种水流都憋闷得太久,它们都想冲破那种被编辑们所筑起的大堤,让小说的河流改道。至于说这改道是否冲坏了良田,或者在找到新的入海口之前是否造成水灾,恐怕许多人是不加考虑的。这似乎有点像中国的地理形势,涝的淹死,旱的渴死。”
再看他说得最严肃的,其实也是很有味的:“从‘按既定方针办’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中国当代历史跨越了一大步。到了新世纪,新的哲学观念又在提醒人们注意时代的转变,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大前提不变的情况下,有必要对实践本身进行检验。”
李更是聪明的,面对这个大变的时代,他能在千变万化之中看出一些不变的东西,也能在看似未变的之中看出某种变化的东西,这是需要眼光的,需要非常独特的眼光。
第二篇是《敬请误读》,是给他的诗集的序,但我想他可能未用,因为也是“短平快”:
古人说过诗无达诂,意思是诗不好解释,你读它是这个意思,他读它是那个意思。
古人还说诗有别才,意思是说写诗的人总是有点奇怪的,有点格外一条筋。
因此,若要为诗写序就是有点风险的事情。
何况是新诗,何况还是后现代的,何况还是李更这位人称“文化晃晃”的诗。
你看海子的“春暖花开”,是首多么无奈的诗呀,有人却说“热爱生活”,结果,海子卧轨死了。
我真希望李更这本莫被误成那样才好。
又想,误有什么不好?一误成名天下知!多少名家是这样?李更也会这样想吧。
那就误吧,一误二误连三误,误得越多,诗也越好。
误是诗的一种幸运,也是读诗人的幸运。
至于我是如何误的,我在这里就不说了,还是让我找个机会,单独和李更私下说。
却,一直没有机会说。有机会是又读了他的一个稍长的中篇,为之感叹,发而为文,题为《李更的运气》:
看了李更的小说《俘虏》。本来只是想翻翻,不想一口气看完了,好看。
看虽然好看,但你要想说,却是不好说,难说。
好看不好说就是这个小说的特点。
用小说中的话来说是:“董巴子、王黑蛋讲的经历任谁也不相信,这太像一个故事了。”
用董巴子的话来说是:“真的,我们运气不好,本来俺们是抓俘虏的,哪儿知道成了个这。”自己反倒成了俘虏。
看这样的小说,你会想,或者,你会如此困惑:到底是小说在演绎历史,还是历史在演绎小说?
你会觉得一个小说,不管它好还是不好,它都需要好的运气,就像董巴子,还有王黑蛋。
做什么都需要运气,写作也一样。
李更的运气还算好吧,《俘虏》发表了,而且出版了,但也不能说是很好,因为以它本身的质量,它在文坛上并没有获得它该有的关注和待遇。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别人也许不这样看。
或者,这也很正常,或者说是很平常。这就像是一个好人却可能没有好运气,而同时另一些确实不太好的人运气却是非常好。
至于什么是运气,我想说也说不清,但我知道能影响运气这个东西的因素真的可说是很多很多,比如政治,比如思想,比如金钱,比如文化,比如宗教,比如各种人事关系,等等,等等,你想说也说不清。
最后,我还想了一下,这篇东西如果能写得更加细腻一些,写个十万字,从目前的这个中篇,变成一个小长篇,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当然,这只是我的瞎想。如果李更能把它写成一个十万字,恐怕就不是李更了,至少绝对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李更了。那是另外一个李更,一个有了耐心的李更。
然而,就在我在这样想时,又收到了他的一本新书《李更自选集》。于是,我又一时兴起写了一篇即时之感:
收到李更新出的自选集,或者说他自选的新作集。拿着就想笑,因为好笑,好笑至极。头一张作者像就是在摆酷,两鬓已斑,眼还斜着,脸上的痦子就不说了。
前面的画作也有味,数数上了一百幅,都是近年的新作,但我不懂画,也不敢乱说,看看画上的题字吧,随便摘几句:“退休工人农民样”。“青春的日子”。“深山亦有红太阳”。“既入佛门,焉能不跪?”“神兽合一,雌雄同体,此自我循环也”。“花开了就是春天吗?”等等。好玩不?好笑不?可不可以想得出他画的究竟是些什么?我想这些题字多多少少能显露出他画中的某些信息。只是,我不太清楚的是,他用他那水墨的笔,画的那些裸女图,应该不像西方画家照着真人画的吧,应该是他脑壳里胡思乱想出来的。他真能想呀!看着他画的裸女图,我不由得这样感慨。
还有他的口水诗,看看第一首《“磨砂轮”》的部分,便可领略其他了:
好像是耶路撒冷
这里是成都的哭墙
仿佛看见上百的灵魂要化入墙中
却是让肉体来一次速配
我的教皇
身在罗马的人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远的地方
作为他们祷告的场所
他们的耳语
似乎成为呻吟
他们的忏悔
又只是一种牢骚
只有黑暗才是他们心里的天堂
在墙上结茧
把抑郁磨出翅膀
才能放飞自己的思想……
这是他2007年6月12日23时写的。我喜欢。好诗。至少不是坏诗。就算是“坏诗”,我也还是很喜欢。
还有他的散文随笔,比如《故人》。这个他的故人,也是我的故人,我也借一下他的《故人》来怀念我认识的他的故人:
年过半百以后,我经常忘记刚刚认识的人,却经常莫名其妙地想起以前认识的人。
陈健秋,就是我最近忽然想到的人名,往往,我会上网查询我想到的人物,看看某个人还有没有社会知名度。这一上网,才知道我认识的这个人在百度上的词条还有不少,其中一条是这样的:最为知名者为著名剧作家陈健秋(1932-2002),湖南湘阴人,前省政协委员、省文联主席团成员、中国戏家协会理事、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等职,其主要主要作品有话剧《枫树湾》《梅子黄时》《今天星期七》《水下村庄》;湘剧《马陵道》(获中国曹禺戏剧文学奖);昆剧《偶人记》(获曹禺戏剧文学提名奖)《水下村庄》等;其中《马陵道》获文化部文华大奖、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一等奖;有《陈健秋剧作选》出版;以文学顾问名义修改的电影《刘少奇的四十四天》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广电部华表奖。
没有想到我在1988年结识的这个朋友已经在2002年去世了,只活了70岁。当年,我在武汉一次中南地区文艺汇演中采访,看到了他带队的湖南话剧团的一个小节目,哑剧表演,觉得非常有趣,马上表示准备请他们到珠海演出一下。他很高兴,就一直询问我的进展。其实,我也就是一个小年轻,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按照武汉人的习惯,就是一次随便的“搭白”,他就认真了。我就只有硬着头皮开始拉赞助,1988年,我25岁,遇到一个机会,搞了一笔钱,就兑现诺言,邀请他们过来演出,没有想到不仅仅是一个哑剧队,因为我知道他们哑剧队才几个人,整个湖南话剧团几乎都来了,有上世纪70年代话剧、电影《枫树湾》的演贝班底,还有包括灯光、舞美、道具的全套人马。
高兴当然是高兴,我少年时就看过电影《枫树湾》,那个时候,全国一年可能只出一部电影,任何电影一上映,就风靡全国。现在我看到电影里面的演员了,而且居然是我在请客。记得当时有个女演员,因为排《枫树湾》打掉了肚子里面的孩子,因而再也没有怀孕,她跟我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让我深深感动她的敬业精神。
高兴之余,我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我拉到的钱并不足以解决整个演出的费用。而且因为年轻,办事经验不足,临时请的工作人员居然有拿到有关老板的资助款就跑路的。老陈发现我的狼狈,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释,因为话剧不景气,剧团出来的机会非常少,特别是现在是到经济特区,大家都想来看看。
我是东拼西凑,记得话剧团把自己的演出布景也拉来了,四天演出完,后台堆的道具、布景放了半个月,最后是找广州军区的关系,用军车拉回长沙的,装了好几卡车。
显然,老陈在团里人缘很好,他是想尽量照顾大家的福利,甚至想到让话剧团的学员班来伴舞,每个学员只要5元人民币的报酬,我都因经营困难谢绝了,后来知道有个叫瞿颖的就是这个学员班的。
他们回去以后,我再也不敢做演出经纪,实在太麻烦了。以后,因为生计,我过得浑浑噩噩,没有再与他联系,和他的交往,也是我唯一一次当穴头的经历。
后来知道,陈健秋先生的夫人是原湖南人民广播电台著名播音员单平(其学生有潘峰、李维嘉、汪涵、仇晓),2003年去世。
白发多时故人少。浏览他的这篇文字,我多少都有点伤感。
集中还有他的杂文,数一数有28篇,另外还有访谈9篇,还有中篇小说《俘虏》一个。他真是一个多面手,而且是一个快枪手。
李更编书时,发微信给我,说是要出一本画册,要我写上一句话。我的话是这样的:
你画你的,我画我的,他画他的,李更画的是李更的。
现在看到他这本书,不仅有画还有文,还有诗,还有小说和访谈,我就再写一句话,算是随手一翻的翻后吧:
你写你的,我写我的,他写他的,各人只管写各人的,就是好。
这就是我认识的李更。李更确实是独特的。
(李更,1963年生,湖北武汉人,有著作《李更如是说》《文化晃晃》《俘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