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翻看手机,刷到一条抖音:“今天是妈妈离开的第十天,好想好念您,母亲……”发帖人竟是原单位的同事、旧日的室友、共事多年的好朋友——阿姨走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难以置信,反复确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多天前,我们几位退休姐妹约好去七星河玩,我打电话给她,才知道她回老家照顾母亲,自己又不慎手腕骨折。于是我决定去家里探望。进门时,阿姨还穿着冬天的衣服端坐在炕上,精神尚好,像个好人一般;可地上摆着的吸氧吸痰装置,桌上堆着的止咳消炎药,都在无声地告诉我:阿姨的病,很重了。好友左手腕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我们彼此寒暄问好,才知道阿姨住院手术后效果不佳,日夜咳喘不止。好友四处找药问医,每日侍奉床前,阿姨不咳不喘时,与常人无异。看着她们母女俩都病着,我心里一阵酸楚。幸好她弟媳放下生意来帮忙照料,我才稍稍放心。回家后,因事务繁忙,十几天未能再见,只偶尔打电话互报平安。
看到那条抖音的瞬间,我慌忙留言安慰,又急忙拨通电话亲口确认。听筒那头,朋友的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消息被证实时,我的心口猛地一紧,唏嘘不已,鼻尖一酸,心疼翻涌而来。
我们曾在同一个单位朝夕相伴。刚入职时,同住一室,她在药剂科,我们并肩工作,从青涩少年到中年,再到安然退休。一路走来,尽管各自忙碌,日常交集不多,但真正的友谊从不靠频繁见面维系。我们是室友、是搭档,更是岁月沉淀下来、无可替代的真心挚友。
我太懂得这种猝不及防的别离,太明白至亲骤然离世时那种崩塌与无助。十几年前,父亲因病突然离世,那打击至今仍未能让我的心完全愈合。当时我完全不能自已,很长一段时间,思绪恍惚,像失去了靠山,不愿出现在人群里,总觉得自己抬不起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出门后总觉得别人在指指点点。熬了半年,才慢慢走出伤痛和茫然。幸好母亲还在堂,能稍稍抚慰我抑郁的心情。可几年前,母亲也突然离去,又一次狠狠击中我的心。我本想退休后好好陪伴她、伺候她,哪知天不遂人愿。那种突如其来的空缺,那种措手不及的崩溃,那种往后余生无处安放的思念——只有亲身熬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才能深深共鸣。我想,好友此刻也是如此吧。
于是第二天,我安排好家里的事,赶到朋友家中,想陪陪她,解解她的愁苦,分担她心底的柔弱与痛楚。夜晚,我们抵足而眠,听她诉说阿姨生前的点点滴滴。我才知道,在那个受苦的年代,老一辈人都是为了儿女、为了家庭,不惜力气拼命干活,只为了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过得好,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她一边说一边抽泣,双眼哭得红肿。我默默地听着,尽量不去打扰她,让她尽情倾诉,偶尔轻声劝慰几句。我想,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愿意倾听的人。把心里的抑郁和痛苦说出来,时间才能慢慢化解。只要她心中的悲痛能减轻一些,情绪不再那么低落,能渐渐从失去亲人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便是我最大的安慰。
人到晚年,看过烟火起落,历经半生风雨,本该看淡许多得失。可唯独对至亲父母,不一样——那是每个人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软肋。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她在朋友圈里发了动态,状态似乎好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不愿出门、不梳洗、精神不振。我释然了。也许她微笑的面容背后,依然藏着痛苦和不舍,但至少,她在向前走了。
几十年共事相伴,虽然不在同一个科室,却能彼此关切、彼此照顾,这便是最好的朋友。从职场到退休,我们一路见证彼此的喜怒哀乐,体谅彼此的不易。正是淋过同样的雨,才深知此刻朋友心里的寒凉与悲恸。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一句:保重。愿阿姨一路走好,往生安宁;愿我的老友,节哀顺变,放宽心境。生死皆是常态,万般皆是天意。往后余生,照顾好自己,便是对故人最好的念想。
岁月不老,情谊不散。往后日子,愿你我平安常伴,岁岁安康。
2026年5月22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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