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命致敬11•第三次上手术台 

庞进

只觉得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被生生拉了回来。——题记

2018年9月20日上午，我遵医嘱做了心脏B超。诊断报告单上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主动脉瓣左、右冠瓣均可见钙化强回声，测较大一处约7.5×5.0mm，致收缩期瓣开放受限。”

看来，我的心脏瓣膜上已经出现了较为明显的钙化沉积。我想起省医院周医生曾说过的话：让日本专家“把那个钙化了的硬斑块捅开”。日本专家未能将其“捅开”，明天，李成祥大夫能把它“通开”吗？

晚上，我与远在加拿大多伦多的妻子通了电话。妻子告诉我，就我患病做手术这件事，她替我问了龙王，龙王给了一个《晋文返国》的中上签。打完电话后，妻子把签词拍照发给了我。

这里得略朝远处说几句。

2009年，陕西省榆林市黑龙潭管委会聘请我出任其龙文化顾问，为黑龙潭道观做龙文化主题策划。其间，我发现该道观所用《龙王神签》因几百年来反复传抄，在古代典故引用上多有误讹，便请回一整套签词，逐一订正。后来，擅长电脑编程的妻子，又将《龙王神签》做成了网上可抽问的电子版。

此后，我曾数次问签，所得之签，大都令人宽慰、鼓舞。比如我曾问过自己数十年来所做的龙文化研究与弘扬工作有何意义，抽得的是《大舜耕田》上上签；后来拟推出《龙道十不》，再问可否公布，抽得的是《良田种玉》中上签。两次签意都在示意我：本人做的事业是有益于社会的好事，值得坚持。

这一次，妻子替我抽中的，是中上签《晋文返国》。其签诗曰：“四国奔波苦备尝，却欣今日返家乡。季隗虽老终团聚，健仆还应得纪纲。”签意是说，虽经一番艰难困苦，最终仍可得到较好的结果。

尽管李成祥大夫和我通电话时，语气颇有把握，我也相信他的医术高超；尽管《龙王神签》又以“中上签”示我，可我终究还是不能不为第二天的手术担心。因为我心里很清楚，我的心脏已经病得不轻。此前省医院的两次手术都未成功；而冠心病介入手术，虽然在当今医学条件下已相当成熟，整体安全性也较高，却仍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更不能保证绝无意外。此前在省医院住院时，就有病友讲过一个例子：某医院为患者做冠心病介入手术时，因操作失误导致血管穿孔、破裂、大出血，病人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于是，反复思量之后，我写下了一份《遗嘱》。

《遗嘱》中有一项重要内容，是写给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的，事关“中华龙文化书系”项目。我写道：“明天我将再一次上手术台。虽说心脏支架植入已是成熟技术，也相信医生医术高超，但风险毕竟存在。万一有意外发生，我建议由北京大学王东教授接替我担任中华龙文化书系主编，不要让这个有重要意义的项目搁浅。”王东教授供职于北京大学哲学系，是著名的龙文化研究专家，著有《中国龙的新发现：中华神龙论》《龙是什么：中国符号新解密》等书。

2018年9月21日，是我生命历程中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

上午，值班医生拿来一份《手术风险告知书》，说这是术前必须完成的法律和医学流程，让我认真看一看，没有问题就签字。我接过来，看到上面列着一项项风险：麻醉风险（过敏、呼吸心跳骤停）、手术本身风险（出血、感染、瓣膜置换失败、脑卒中）、术后并发症（心衰、肾功能衰竭、感染性心内膜炎），以及最严重的结果——死亡、永久残疾……

人既已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因为风险而退回去。于是，我没有犹豫，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中午，姐姐、姐夫、隆弟、妹妹、妹夫、学生少阳子都来了。

午后一点左右，在亲人们簇拥下，我的病床被缓缓推往手术室。与省医院不同，省医院做手术是在另一栋楼里；而西京医院的手术中心与病区在同一栋楼，只需从五楼乘电梯下到三楼即可。省医院是连同病床，从候术室一直推到手术台前；西京医院则没有专门的候术室，患者进入手术中心后，被安排在杂勤人员休息的地方等待传唤，亲属则守候在外面的楼道里。

等待手术的人有四五个。我看见几位杂勤人员围桌用餐、聊天、交接班，也看见排在我前面的患者一个个被传唤进去。我注意到，这个手术中心分布着若干间手术室，每间手术室里外，都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出出进进。

大约等了四十分钟，一位护士来到我面前，问明姓名后，便带我进了手术室。

李成祥大夫见到我，点了点头。随即，有护理人员照应我脱下病号服，上了手术台。开机、消毒、麻醉、切口、插管、注入造影剂……几分钟后，我知道李大夫出去与家属沟通了。事后弟弟告诉我，李大夫对他说：“你哥是三支病变，情况比较严重，也比较复杂。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内科做介入手术，但有风险，也可能不成功；二是外科做搭桥手术。”

弟弟没有犹豫，当即说：“我们相信李大夫，不去外科做搭桥。”

当李大夫返回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站在手术台前操作的，是李大夫的助手；而李大夫则坐在透过窗口可见的一台屏幕前指挥。于是，一个沉稳、清晰、响亮的声音，不断响起：

“某某号导丝，进，再进，OK！”

“左一毫米！右两毫米！进，再进！慢，OK！”

“换某某号导丝，慢！向左两毫米，向右，进！再进！稳住，OK！”

如此这般的指令，果断而紧凑，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最后那句：“停！OK！”

那一刻，我强烈地感觉到，李成祥大夫果然不负盛名，仿佛一位对“战场”形势了然于胸、又深谙“战术”的将军。

机器关掉后，李大夫走到手术台前，对我说：“老庞，今天就到这里，放了四个支架，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下次再做。”

我大致估算，从上手术台到手术结束，不过四十多分钟。

后来，我从西京医院关于本次手术的相关记录中看到，这次手术，李成祥大夫为我打通了右冠和左前降支的主要闭塞部位，并成功植入了四枚支架。

我从手术中心出来后，守候在楼道里的亲人们立刻迎了上来。得知手术成功，姐姐、妹妹都喜极而泣，说：“这下能宽点心了，李大夫真是神医！”

我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只觉得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被生生拉了回来。

回到病区，躺在床上，我禁不住拿起手机，给妻子、好友、出版社胡主任一一报喜……

作者简介：庞进 龙凤文化研究专家、作家。龙凤国际联合会主席，中华龙文化协会名誉主席，中华龙凤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西安日报社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加拿大中文作家协会副主席，加拿大西安大略出版社副总编辑。先后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和西北大学，哲学学士，文学硕士。20世纪70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和文化研究，至今发表各类作品逾千万字，出版《创造论》《中华龙文化》（上中下）《中华龙学》《中国凤文化》《中国祥瑞》《灵树婆娑》《平民世代》《庞进文集》等著作五十多种，获中国首届冰心散文奖、陕西首届民间文艺山花奖、西安市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八十多次。有“龙文化当代十杰”之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