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音记
昆良 / 丙午年夏
鸟儿们欢快地唱着歌,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晨起的规定动作做完,坐在茶台边喝了口茶,便起身出门。阳光正好,将楼宇披上一层金色。垂眸望向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迎着红绿灯,走走停停。我披着晨光,融入小区里被花草树木拥抱着的步道。
今天周五。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有的推着婴儿车,有的牵着小朋友的手,在晨光里散步。他们三五成群,笑容满面地交谈着什么。我走近几位蹒跚学步的孩子身边,看着他们摇摇晃晃却坚定向前的样子,忽然想起了自己——走过一个多花甲子的人生,也曾这样从零开始。
“足音”两个字,就这样被唤醒了。
小时候学步,要么牵着大人的手,要么和小伙伴们互相搀扶,艰难而坚定地往前走。学会独立行走之后,便开始跑,开始爬,开始摸爬滚打。更有趣的是,我们曾在家属院的围墙上奔跑,爬上桑树采桑叶养蚕,爬上蟠桃树摘桃子吃。那时无忧无愁,只晓得跟着大孩子们学。
六岁那年读小学,哥哥姐姐们在进贤县城边青岚湖的河汊里游泳,我便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下水,一心想像他们那样自由自在地游。他们开心地一路向前,我却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从浅水处慢慢跟随。走着走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如果水更深,我又不会游泳,会不会淹死?转念又想:如果水深了,我就转身回岸上。
正想着,前面一个看不见的陡坎,让我整个人一下子滑进没顶的水中。幸亏刚才有过那个念头,我才能不慌乱、不犹豫,坚定地转身爬上陡坎,赶紧将头伸出水外,喘了几口气。从此明白:不能再盲目跟在别人后面了,我得自己走回去。
那次惊险,我谁都没有告诉。但它在我脑海中刻了一辈子。它教会我:人要往前走,一定要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路上的情况要探明白,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走好,心里要有数。
后来,我学会了游泳。游过家乡的水潭,游过江西的许多水库,也游过鄱阳湖的支流。二十几岁那年,参加进贤县万米长跑,得了第三名——那是用脚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荣誉。三十二岁那年,犯了感冒,单位举行登山比赛,我咬咬牙,拿了个第一。三十岁出头,和同事们比赛潜泳,我一个猛子扎下去,能游一百米。
那些年,脚下的路越走越远。二十六岁便以总工的职责,远赴沙漠之国、富油之地的科威特,修建当时最高标准的高速公路。那是我的足音第一次踏出国门。
伴随着江西高速公路、普通国省公路、农村公路的成长,我的足印洒满了江西的山山水水。伴随着飞机的轰鸣、铁路的轨道声、汽车的轮胎声,我走遍了五大洲几十个国家。省内外的足音,被交通部的同仁们看见。他们给了我更大的天地——常常邀请我参加全国性的公路、航道、港口码头督查调研指导。后来,综治办主任这个岗位,让我的足音从交通领域走向治理领域,飞向其他行业,也飞向全国。如今想来,国家的交通事业发展,让我深深地感受到——风景这边独好。
到了这个年纪,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人们衣食住行的生存需求,创造美好生活的各种奋斗,似乎都离不开“足音”。各种足音交响在一起,便是人民命运的共同历程。
聚焦中华大地,源远流长的文明进程,每一步都是足音。民族危难之际,无数仁人志士、革命先烈,踏着坚实的脚步,唱着歌,走过了长征路,奏响了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改革开放的乐章。一路高歌,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这洪流,滚滚向前,从未停歇。
此刻,我正漫步在小区步道上,耳边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还在不远处执着地迈步。花草树木在晨风中点头微笑。
聚焦到“足音”二字,我的思想便像一只放飞的风筝——迎着朝阳,伴着微风,受着线的牵引,稳稳地飞翔。
我忽然悟到:人生只要把握好“健康、快乐、平安、善为”这条主线,足音是否会奏出更加美妙的交响乐呢?
一个银丝飘出的念头,在我心中渐渐坚定:在未来的学习与实践进步中,自己能否为这段交响乐,增加一个小小的音符?
路还长。我慢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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