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長民(旭东)//都江堰——不是征服水,是说服水
2016年端午节三天假,女儿一家带我二位老人去成都旅游,在都江堰我们遇见了一个荷兰水利工程师去都江堰。
本以为只是逛个景点,这位这位荷兰水利工程师却蹲在飞沙堰上,用测绘本给我们上了一堂流体力学课。
他说,这个工程不应该叫水利工程,它应该叫“水哲学工程”——不是征服水,而是说服水。
一、两千多年前的“流体力学”
都江堰,建于公元前256年,李冰父子主持修建。那一年,距离牛顿发现万有引力还有一千九百多年,距离伯努利提出流体力学还有两千多年。可我们的祖先,已经在岷江上打了一套“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拳。
岷江从川西高原冲入平原,势不可挡,裹挟着大量泥沙。古人没有炸药,没有水泥,没有电脑模拟,却用竹笼、卵石、木桩,在江心筑起一道鱼嘴。鱼嘴将岷江一分为二——外江排洪,内江灌溉。不是硬拦,是顺势分水。四六分水:外江六成,内江四成。这不是拍脑袋定的,是算出来的。
二、二次分选,二次排沙
更精妙的是“二八排沙”。鱼嘴前的自然弯道,利用流体力学原理,让底层泥沙直奔外江,表层清水流入内江。这还不够,内江水到飞沙堰,再遇一道弯。在离心力作用下,剩余的泥沙被甩出飞沙堰,排回外江。这就是“二次分选”。
那位荷兰水利工程师蹲在飞沙堰上,用测绘本画了半天,抬起头说:“你们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把离心力用到了极致。”我笑笑,没告诉他,那时候我们管这叫“道法自然”,不叫离心力。
三、三根铁柱的智慧
内江水经过飞沙堰,最后一道关口是宝瓶口。宝瓶口窄,限制进水量。水位上涨,多余的水再从飞沙堰流走。这就是二次排水。古人还在金刚堤河床下埋了三根铁柱,规定每年冬季淘滩,挖到铁柱就不能再挖了。这不是瞎挖,是精确到厘米的河床管理。
四、不是征服,是共生
同期的罗马引水渠,早已坍塌;同期的兵马俑,还在花钱维护。而都江堰,两千二百八十二年了,还在运行,还在灌溉,还在滋养天府之国。兵马俑是八大奇迹,都江堰不是。它不叫奇迹,它叫“还在用”。这就是中国智慧——不是征服水,是说服水;不是对抗自然,是与自然共生。
五、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李冰父子没有院士头衔,没有高工证书,没有硕士博士文凭。他们只有中华民族的智商,和对“道法自然”的深刻理解。他们不是把水当敌人,而是把水当邻居。不是筑起大坝把水关起来,而是给水留了一条它愿意走的路。水高兴了,就不闹了;不闹了,就听话了;听话了,就造福了。
六、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青城山就在旁边。道教圣地,天人合一的道场。是青城山启发了都江堰,还是都江堰印证了青城山?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都江堰不是冷冰冰的水利工程,它是中国文化“道法自然”的活教材。两千多年来,清明节放水节,成都人都会祭祀李冰父子。不是求他们保佑,是感恩——感恩他们用智慧,让水旱从人,让沃野千里,让天府之国名副其实。
结语
今天,都江堰是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三项桂冠。可在我看来,它最大的遗产,不是这三块牌子,而是一种思想:人不必战胜自然,人应该学会与自然对话。
那位荷兰工程师临走时说:“我学的流体力学,在你们这里,只是注解。”我点点头,心里想:注解也配不上。因为你们是算出来的,我们是悟出来的。算出来的,会过时;悟出来的,永不过时。
都江堰不是工程,是哲学。不是征服,是说服。不是对抗,是共生。这就是中国智慧。
2016年5月8月初稿
2026年5月22日
丙午马年四月初六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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