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林之木 拔萃之人
文/许长岱
在齐安县县城西郊，距城五百米处，有一处庄园式建筑。宽阔的正门，门框上有一副对联，红底金字，熠熠生辉。上联是：”无忧无虑度晚岁“，下联是：“有衣有食享天年”，门楣上横批是：“情暖桑榆”。横批上面是组成拱形的五个绿底红字：“春光养老院”。门口左侧粉面墙上有六个一米见方的楷书红字：”热情周到服务”。右侧墙上书有同规格，同颜色的六个大字：”一切为了老人”。
门口往里，正对院门的是一影壁，上面画的是松鹤延年。彩画上方是一大大的福字。
站在影壁以里，院中的景像一览无余。房舍齐整，红墙灰瓦，颜色鲜明。看样子这养老院也就建了十年左右。
宽阔的院内，东西南侧树木葱茏，树下设有连椅。北侧房前一段一段地设有花池，池内月季花正合苞待放。院中心和甬道两侧，错落有致地栽了许多冬青、和冬种花卉，其间是如茵的草地。东南角是一片空地，清洁如洗，空地的周围是各种健身器材。
时至阳春，院内树下，老人聚在一起，有的打扑克，有的打牛（牛：一称竹牌），有的下棋。周围少不了观阵者。
北墙跟下，有一位老人在晒日光浴。这老人穿着朴素。他坐在地下，靠在墙上，似在小憩。浓浓的花白的眉毛很长，瞇着跟睛，一脸的慈祥。
这老人名叫张寿臣，今年八十四岁。来院已有三个多月。办入住手续时，院长审视着他。只见此人高高的个子，腰不弯，背不驼。清朗的脸上，浓浓的长长的花白眉毛。一双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犀利灼人，似要把人看穿。院长跟他要身份证进行登记，他说年纪大，好忘事，丢了。送他来的一双儿女，好说歹说，也由于利益驱使，院长终于同意用儿女的身份证进行登记。登记后，签了协议。协议上分清了院方和住养人及家属的职责。
养老院的住宿分三等：单间、二人间、大通间。老人选了二人间。饭食实行分餐制，也有三等，老人选了二等。交了半年的费用，手续办完，老人正式成为了”春光养老院”的一员。
从此张先生（这是院长对老人的称呼）过上了有规律的生活。食眠有时，动静有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时光如梭，不觉张先生来院，已三月有余。这期间他逐渐与各位熟络起来。时间一长，人们发现，张先生常常是一幅慈祥的面容。对人对事乐观豁达。谁有大事小情他都热心帮助。谁做的不对他也耐心劝说，进行制止。就拿观看人们活动娱乐来说，有些人频频支招，嘴不得闲，特别烦人。而张先生从来不出声，真正做到了“观棋不语”。不仅自己不语，还说服别人。
他的举动，影响了大家，人们越来越敬重他。可他敏锐地发现，近日院长对他不冷不热，见面时好像皮笑肉不笑，显得城府很深。他心想可能在五天前的会上，自己的发言使院长不满了。
那是周日的下午，不知出于何目的，院长找了十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召开座谈会。这其中包括张先生。会上，院长先讲了些官场话。什么院里条件有限，请大家包含啦，什么谢谢大家配合啦，什么大家要保重啦，说得不痛不痒。末了，要求大家对院里的工作进行评议。先发言的四人，都“顺杆爬”，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些恭维话。轮到张先生，他站得笔直，目光炯炯，眼睛犀利，语气铿锵地讲了五点建议：
（一）改进服务态度。对态度差的服务人员进行劝说，直至辞退。
（二）设立图书室。弥补不会玩的老人的心理空虚，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
（三）教育大家尊重或帮助行动不灵便的人，不能歧视他们。
（四）在天气晴好，气温适宜时，适当组织大家出外活动和旅游。防止大家产生厌倦情绪。
（五）各住室安装空调。天气越来越热，马上进入夏季，争取在暑热以前安装好。
张先生的发言引起了各位老人的共鸣，大家虽未鼓掌，但心里是伸了大挴指的。可院长却暗暗犯嘀咕：做好这些，得付出多少真金白银？我得 少赚多少？于是心里对张先生就有些厌烦，怪他不识时务，出了难题。心里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他说：”谢谢张先生，我会考虑的。”
从会议结束，院长对张先生就不冷不热了，张先生看得出来。
此后一个月、两个月，张先生的建议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两个半月上，院里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该人打扮齐整，像是工作人员。他首先找到院长，要了解张先生的情况。院长看他眼熟，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多了个心眼，不能随便泄露张先生的隐私，于是拿话搪塞。此人见状拿出介绍信，信上要求配合，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齐安县民政局”。院长看到这些，才猛然想起，原来在民政局办公室见过这位年轻人。他不敢怠慢，详细汇报了张先生的情况，并拿出张先生的档案，让来人把档案连同照片拍了照。院长对调查张先生不知何意，心里纳闷，没敢多嘴。
此后十三天无话。到第十四天上，养老院来了两辆红旗轿车。前面坐的是市军人事务处处长，后车坐的是市委书记，竟还有张寿臣先生的一双儿女！他们一齐走向办公室。
听说市委书记驾到，院长吃惊不小。手足无措地迎出来。人们坐定后，院长坐也不是，立也不是，语无伦次。张书记吩咐他把张寿臣先生请来。他急火火地出去，两分钟不到，就把张先生”请”了来。市委书记见到张先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喊出：”老伯，我是赵恒呀！今天可算找到你了。”张先生有点困惑，赵书记接着说：”大伯，赵承贤是我的父亲！”张先生又惊又喜，激动地说：“怪不得我看你面熟呢！几十年没有你爸的音讯了，不知生死，真挂念他！”随后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原来张先生与赵恒的父亲赵承贤是战友，两人是生死之交。
那是在四十多年前，对越自卫反击战时，张先生和赵承贤分别是硬骨头团的团长和副团长。两人关系亲密，配合默契。在一次战役中，首长命令此团穿插敌后。他们接受任务后，趁夜色急行军，向敌后插去。半路突然遭到了敌人的埋伏，顿时枪声大作，他们就地组织反击。突然一颗炮弹落在团部附近，在这一瞬间，张团长急中生智，一把把身旁的副团长赵承贤推倒，趴在他的身上。炮弹“轰”地一声巨响，张团长就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是七天以后的事。那是在医院里。当时他仰面躺在床上，左胳膊、左臀、左腿都包着纱布。除左半身不能动外，脑袋翁翁作响，隐隐作痛，一片空白。
十天以后才逐渐好转，意识也逐渐恢复。他向多人打听，才知道那晚被袭，团参谋长和靠前指挥的副师长等人均已负伤。副团长张承贤带领人们浴血奋战，并派一个连迂回到敌人侧面，最终突出围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从此后就没有了副团长他们的消息。
再说张先生，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身体进入恢复阶段。鉴于他的表现上级给他记二等功，并给他颁发军功章，随后安置他到市疗养院疗养。五个月以后，完全康复，只是留下半身的疤。这时他天天想自己的战友。想到他们为了祖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在前方战斗，自己却偏安一方，心里有愦。决定要求组织安排工作。主意已定，他随后找到分管领导，要求安排工作。领导被他的精神所感动，答应让他回去听通知。不几天，领导向他传达了组织研究的决定，那就是安排他去齐安县东的云秀县任副县长，他欣然接受，不几日走马上任。
当了十几年的副县长，工作业绩不用说大家也想得到。六十岁那年卸任退休，组织上安排他去近三百里外的市养老院养老。可他不愿给组织添麻烦，自己有退休金，有儿女，决定居家养老。
这样平平安安地过了十几年，去年春节以前，几个同龄老友相继去世，老伴也在春节前仙逝。这些对他的触动很大。他的诞生之地，成了他的伤心之地。再加上儿女年龄已大，各有一大家人，他不愿意跟儿女生活在一起。于是就进了这“春光养老院”，才有了今日的养老院相见。
对于赵承贤，赵恒也简略地介绍了一下。当年他两人分手之后，为锻炼较多部队，上级决定部队之间轮换参战，他们听从上级安排，撤了回来。回来后一直在部队任职，直到退休。这期间赵老多方打听他的”老张”，也令儿子帮忙寻找。真是苍天 不负苦心人，儿子费尽周折，打听到了一些线索 。通过认真梳理，仔细查找，终于找到了张老伯的一双儿女 。
这才知道，不知何因，老人原名张志山，退役后改用了服役前的名字 ：张寿臣。这给寻找他增加了难度。
谈话间，赵恒热情急迫地邀请张先生去市里住几天。开始他不愿意，怕给人添麻烦。赵恒一说父亲在此，张先生欣然同意。于是当日随车来到市里。
两老人相见，紧紧拥抱，互相捶打，不知如何亲近才好。这战友情，是天下最真挚、最纯洁、最美好的感情！有人说金钱是万能的，要我看多少钱也买不来这深厚的战友情！
在市里住了七日，这期间，赵先生还领他逛了几处名胜。两人叙不完的旧情。离别之时，相约春节前再会。
回到养老院，张先生发现院里发生了很大变化。
人都都用热情赞许的眼光看着他。有人还告诉他，每排宿舍都安上了意见箱。院里购置了三十几个拐杖，二十几辆轮椅。并做到了无障碍通行。书架和图书已经购入，正待图书上架。空调也已购进，正待安装。
张先生正为这些变化欣喜，院长笑喜喜地迎出来，热情地说："张老（从此院长不再称呼为张先生，而是亲热地称呼张老）回来啦！请屋里坐。"张老随院长进屋，院长说：“我得谢谢你这位贵人！要是没有你，我们院不会获得那么多购置资金。接着告诉了张老，院里对他建议的落实情况。并告诉他，养老院近日跟县医院进行协商，院里拿出一些钱，医院答应每月给大家进行一次体检。老人们外出活动和旅游时医生必须在场。原来这几日院长仔细研究了张老提的五条建议。有关部门也遵照上级指示，拨下一些款项，对养老机构进行扶持。从此院长对张老的态度大变，有事没事，总要去他室内一趟。
直到今日， 院内上下人等，才真正认识了眼前的这位老人！他给人的印像一是慈祥的面容，温和的话语。二是挺胸站立，眼视前方，灼人的炯炯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讲话。这些是外表，内里是一颗火红、滚烫的心！古语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这话也不十分正确。在这养老院，却是：人秀于群，人们仰之；拔萃之人，人们敬之。
出于对张老的敬佩 ，院中一先生特为他赋诗二首。
一曰：
赤胆忠心一老人，一心为国为人民。
战时不怕洒热血，和平不忘报国恩。
再曰：
参天大树秀于林，雨露阳光润自身。
天赞自励超大众，为家为国献丹心。
（本故事情节、人名均属虚构，请不要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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